王桂兰路过翠花家,看见萧战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干活,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光。
她脚底下就慢了下来。
眼睛先是从萧战后背溜过去,又转回来。 那背,宽,厚,沟沟壑壑的。
汗珠子顺着脊梁骨往下滚,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
胳膊上的肌肉一鼓一鼓,跟铁疙瘩似的。
王桂兰站在矮墙外头,看直了眼。
“这哪是傻子哟……”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没敢大声。
萧战正低头削竹片。 胳膊一抬一放,肩上的肉就跟着动。
王桂兰的目光顺着他的胳膊往下走,停在他后腰上。
那里裤子都快湿透了,贴在身上。 她喉咙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桂兰。”
身后突然响了一嗓子。
王桂兰吓得一哆嗦,差点摔个跟头。 她猛地回头。
翠花端着一碗水,正站在她后头三四步远的地方。 脸上挂着笑,可那笑里全是刀子。
“看够了没?”翠花慢悠悠地走过来,把水碗往墙头上一搁,“我男人好看不?”
“你……你瞎说啥呢!”王桂兰脸蹭地红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谁看他了。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翠花上下扫了她一眼,“你在这站了有一袋烟的功夫了,这叫路过?”
“我脚疼,歇会不行啊。”王桂兰梗着脖子。
“脚疼就回自家歇着。扒着我家墙头歇,算怎么回事。”
翠花说得不紧不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惦记我家野哥呢。”
王桂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
“张翠花!你可别血口喷人!我王桂兰行得正坐得端,能看得上一个傻子?”
“哟,你也知道他是傻子啊。”翠花笑了笑,“那你还看了那么久?傻子有啥好看的?”
“我……”王桂兰被噎得说不出话。
院子里,萧战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王桂兰心虚,慌忙低下头。
翠花顺着她的视线瞄过去,又瞄回来。 “行了,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
“我装啥了?我啥也没干。”王桂兰嘴硬。
“你啥也没干最好。”
翠花端起那碗水,也朝院子里走,“以后路过我家,走对面。别老扒墙头。我家墙头矮,经不起你天天扒。”
王桂兰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想回嘴。
可翠花已经进了院子,根本没再理她。 萧战接过水碗喝了,眼睛往墙外扫了一下,又低头干活去了。
王桂兰身子一僵。 那一眼,冷冰冰的,像能看穿人。
她再不敢多待,转头就走。 脚步快得像在逃。
出了翠花家这条巷子,王桂兰才敢大口喘气。 她越想越气。
张翠花那个贱人,有什么好得意的。 不就是捡了个男人吗。
还捡了个傻子。 傻子有啥好稀罕的。
可她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冒出萧战那身腱子肉。
那胳膊,那背,那腰。 跟村里那些软塌塌的男人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恨恨地呸了一口。
王桂兰没回家。 拐了个弯,直奔赵寡妇家。
赵寡妇家院门半掩着。 院子里已经坐了三个女人。
赵寡妇,钱寡妇,还有周寡妇。 一人手里一把蒲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见王桂兰进来,赵寡妇先笑了。 “哟,这不桂兰吗。今儿咋有空串门?”
“别提了。气死我了。”王桂兰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抄起地上的搪瓷缸子就灌了口水。
“又咋了?”钱寡妇八卦的眼神亮起来。
“还不是那张翠花。”王桂兰把缸子往地上一顿,“我刚才从她家路过,好心多看了两眼。你们猜怎么着?她跑出来,说我惦记她男人。我呸!她男人,一个傻子,谁稀罕!”
“那傻子不傻了吧?”周寡妇小声说,“我听说,现在可能干了。前几天赶集,一个人打跑了四个地痞。”
“你听谁说的?”钱寡妇来了兴致。
“我娘家兄弟亲眼看见的。”周寡妇压着嗓子,“说那男人手一抬,扁担都甩飞了。四个壮汉,没一个能站着的。”
王桂兰撇撇嘴。 “能打顶什么用。脑子又不好使。”
“我看不像不好使。”赵寡妇摇着扇子,慢条斯理地说,“前两天我去翠花家送菜,那男人还跟我点了点头。眼神清亮着呢。不傻。”
王桂兰一听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
“不傻又怎么样。张翠花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泼辣货一个。那男人留在她家,八成是被她拿住了什么把柄。”
“啥把柄?”钱寡妇往前凑了凑。
“还能有啥。”王桂兰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们想啊。一个男人,摔下山,醒来就傻了。被翠花捡回来。这中间发生啥,谁也不知道。她要没使点手段,人家能留下?我是不信。”
“你是说……”周寡妇瞪大了眼。
“我可啥也没说。”王桂兰往椅背上一靠,换了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不过啊,这女人运气是真不赖。丈夫死了四年,眼看日子过不下去了。忽然天上掉下来个男人。身板好,力气大,能干活,能打架。”
“还会打猎呢。”赵寡妇补了一句,“你们是没见着,那天扛回来一头野猪。全村都轰动了。”
“就是啊。”王桂兰越说越酸,“这好事,咋就全让她摊上了?你们说,同样都是寡妇,她张翠花凭啥?”
“凭她命硬呗。”钱寡妇撇了撇嘴,“当年她男人被炸死,哭都没哭几天。我就说了,这女人心硬。心硬的人,命都硬。”
“现在人家可得意了。”王桂兰嗤笑一声,“我刚才路过,那男人光着膀子在院里干活。她就在旁边端茶倒水。啧,那小日子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旧社会的地主婆呢。”
几个寡妇面面相觑。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同程度的嫉妒。
“那男人的身板……真那么好?”钱寡妇忍不住问了一句。
王桂兰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就哼了一声。 那意思,你自己想吧。
赵寡妇摇着扇子,若有所思。
“到底是当过兵的人。跟咱村里的男人不一样。我上回见他挑水,满满两桶,走起来都不带晃的。”
“挑水算什么。”
王桂兰翻了个白眼,“你们是没见过他劈柴。一斧头下去,木头墩子都裂成两半。我一辈子没见过力气那么大的男人。”
“那翠花可真是捡着了。”周寡妇叹了口气。
“何止捡着。”王桂兰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尖了,“那张寡妇命也太好了。捡个傻男人,不但不傻了,还是个壮劳力。”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的火都快喷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