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男人睁开眼。翠花心里一紧,抄起石头防身。男人眼神呆滞,问她是谁,这里是哪。
翠花攥着石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你……真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男人看着她手里的石头,又看了看她的脸。
“你是谁?”
“你先回答我,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你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
“你多大了?”
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半天憋出一句:“我……饿了。”
翠花差点把石头砸过去。
她深呼一口气,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倒是清亮,黑白分明,就是里头空荡荡的,像被掏空了似的。
“你听好了,我叫张翠花。你摔下山崖了,我救了你。”
“哦。”
“就一个哦?你不想说点别的?”
“谢……谢?”
“谁要你谢!”
翠花站直身子,把石头扔出洞口。
她烦。
她不能不多想。
昨晚那档子事,他要是记得,她怎么办?
可看他这模样,确实不像装的。
“胳膊抬起来。”
男人不动。
翠花也不废话,直接把他的手拉起来。
手臂一抬,他后脑的伤口露了出来。
翠花凑过去看,血已经结痂了,跟头发粘在一起,看着都疼。
“疼不疼?”
“不疼。”
“你昨晚上脱我衣服的时候怎么不说不疼?”
男人一脸茫然。
“我……脱你衣裳了?”
翠花被问得噎住了。
“没有。”
“那你怎么说……”
“说啥了?我啥也没说。转过去。”
男人转了。
翠花检查他后脑勺的口子,又掰了掰他的手指头、手腕、胳膊肘。
都没断。
命是真大。
“我问你,你身上还有哪儿疼?”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都……没感觉。”
翠花皱了皱眉。
摔傻了连疼觉都跟着退化,这不是小事。
可眼下也没别的法子,只能先带回去再请大夫。
她走到洞口,往外看。
雨停了。
天边泛着青白色,日头还没出来。
山上的路被冲得七零八落,泥土松软,草叶上挂着水珠子。
翠花回头看了看男人。
他还坐在地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起来。”
男人慢吞吞站直。
翠花这才发现,这人高得离谱。
昨晚尽顾着那档子事了,压根没心思打量。
这站起来,跟根柱子似的。
“你叫啥不好,非让我费脑筋。以后叫你野哥吧,听着顺嘴。”
“野哥?”
“对,捡来的野男人。”
“哦。”
翠花收拾了地上的东西,把外套拧了拧水披在身上。
湿乎乎的,贴着皮肤。
她回头看了一眼洞口,又看了眼男人。
“走吧,跟我回村。”
男人跟了两步,停下来。
“你为啥对我好?”
“好个屁!我是怕你死在山里,回头公安找上门,我脱不了干系。”
男人看着她,没说话。
翠花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看什么看?赶紧走。”
“不记得。”
“啥?”
“我不记得我是谁。也不记得你家在哪。我……能跟你走吗?”
“废什么话,我都让你走了。”
“谢谢。”
“再废话,我就把你扔山里喂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