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许行舟后背抵着砖墙，一动不动。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他腿一软，顺着墙根滑坐到台阶上。

心脏在狂跳，胸腔在发疼发涩，他摸出烟盒，手指抖了两下才把火机打着，吸了一口，呛得眼眶发红。

老樟树的方向还能看到一点绿，那新刮出来的木头白茬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还有她刚才那声带着哭腔的“许行舟……”

他闭上眼，后脑勺抵着冰冷的砖墙。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十年了。

他以为她早就把他忘的一干二净了。

那年，左腿被货车碾碎打上钢钉，医生明说，这辈子就算恢复得再好也得落下残疾。

手术做完没两天，他就躺在病床上给白芷婷打了个电话，提了分手。

他骗她说异地恋太累，他在江城早就有别人了，让她别再联系。

白芷婷在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信号断了，她才开口，声音哑得不像样：“许行舟，你是不是骗我的？”

那一刻他差点说实话，可他咬着牙，只挤出来一句：“没骗你，以后别烦我了。”

两天后，病房门被推开，白芷婷站在门口。

不知道她翘了多少节课，从青城一路赶回来，眼眶通红，头发都乱了，看见他腿上的石膏，眼泪就往下掉。

她说，腿坏了就治，钱她来挣，以后她养家。

许行舟看着她，心里像被人拿刀剜了一块。

他何德何能拖累她啊。

就在这时候他手机响了，白芷婷扫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白了，慌忙伸手想去挂，还是慢了一步。

是她妈。

她爸妈本来就瞧不上他这个穷小子，知道女儿翘课跑到江城，什么难听话都骂了，说他自私，说他拖累人，放话让白芷婷立刻回青城，不然当天下午就亲自杀到医院来，当着两家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白芷婷红着眼把手机夺过去按断，整个人都在抖。

“你妈说得对。”

“芷婷，回去吧。”

他不敢看她，拉过被子蒙上了脸，怕再看一眼，就舍不得让她走了。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他听见她吸了吸鼻子，然后是那句发颤的话：

“行，许行舟，我答应你，我们先分开，你好好养伤，我现在就回青城。”

出院前他换了手机号，断了所有老同学的联系，他想让她彻底死心，也让自己彻底死心。

不知道在台阶上坐了多久，他才慢慢站起来。

往回走的路上，整个人都是木的，就这么浑浑噩噩走到出租屋楼下，他习惯性掏出手机，对着车棚充电桩扫码。

滴……充电已开启。

付完钱，他愣了好一会儿。

我日。

我坐骑呢？

他盯着那块空地看了几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忘在学校门口了。

许行舟无声叹了口气。

算了，明天再去骑吧，那破车除了电瓶也没人稀罕。

转身上楼回到出租屋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才好像慢慢有了点知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开电脑登梦幻。

他得找点别的事干，不然脑子里全是她。

好友栏里，“普陀山猛男”的头像是亮的，是诚哥，他玩的是一炫彩娥，许行舟玩的是剑侠客，ID叫“逍遥剑客”。

两人组队清日常，副本刷完，两个人干站在婚房里。

许行舟其实压根不想在游戏里结婚，特别是知道对面也是个抠脚大汉。

那是好些年前的事了，诚哥非闹着要结婚，还说不结婚就不跟他玩了。

许行舟那时心想，游戏而已，结就结吧。

谁知道结了婚之后，诚哥还要了个孩子。

许行舟每次看到那孩子在屋里晃悠都无语得很。

纯属败家玩意儿，吃他多少银子。

而且他完全搞不懂诚哥在意的点，就像现在。

诚哥打字：“反馈多少次了！为什么夫妻不可以同床共枕？你也跟我一起反馈！”

许行舟懒得回，怕回了一句后面又有十句他不知道咋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