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诗卿提着两坛从灵胥族换来的好酒，手中食盒里是十七最爱吃的几样点心。离住处不远的地方，他脚步一顿——道旁的灌木丛底下，蜷着一团瑟瑟发抖的红衣人影。
走近些，才看清是桃寻霏。
她缩在树根旁，身子抖得厉害，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手背青筋凸起。金缕珠贝面具下遮住她脸色的苍白，嘴唇却被自己咬出了血，从唇角蜿蜒淌下。
她眼里翻涌着猩红的光，时而涣散，时而狰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慕诗卿心头一紧，认出了这症状——这是嗜血的欲望烧到了极处，理智将崩的前兆。
“十七！！”
他当即放下酒坛与食盒，急步上前，话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十七，看着我——”
话音未落，那道蜷缩的红影骤然暴起！
桃寻霏此刻完全像头嗜血——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带着一阵裹挟血腥与疯狂气息的风，狠狠将他撞倒在树下。后背砸上粗糙树干的闷响被淹没在她喉咙里滚出的的呜咽中。
“十七，是我。”慕诗卿语气放得极缓，安抚她狂乱的意识，“你看看我。”
她双眼赤红如血，瞳孔散乱，根本认不出他是谁。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嗅到清冷的香气。
忽然，她伸出舌尖，极轻、又极缓地，在他绷紧的皮肤上舔过一道湿黏的痕迹，像是终于确认了猎物，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近乎颤抖的喟叹，随即毫不犹豫地低下头——
牙齿刺破肌肤，深深嵌入。
尖锐的痛楚炸开，她滚烫的唇舌已严丝合缝地贴上了他搏动的血脉，开始疯狂而贪婪地吮吸起来。
慕诗卿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身体的力量随着温热的血液被急速抽离，他咬紧牙关，未被完全制住的左手艰难抬起，指尖凝起一点清润微光，却依旧不是攻击，轻轻按在她汗湿的后颈，微弱却执拗渗入她狂潮般混乱的识海。
“十七……醒来……”他声音已因失血而嘶哑，每个字都带着血气，“你不是它……别被它吞了……”
或许是那缕温厚平和的灵力触动了记忆，又或是他竭力维持平稳的嘶哑嗓音，终于穿透狂乱，抵达她意识的最深处。
她吮吸的动作，微微一顿。
赤红的眼底，涣散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紧，仿佛一瞬茫然划开了浓浊的血雾。
可下一秒，更凶猛的反噬与渴求便再度席卷。她喉中溢出一声似哭似泣的哀鸣，像绝望的投降，又像彻底的沦陷——随即咬得更深，吞咽更急，仿佛要将他连血带骨、魂魄过往，全部吞噬干净，去填体内那无底的深渊。
慕诗卿仍咬着牙，不肯松开她，他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体无法自控的剧烈颤抖，颈间那片湿黏的滚烫不断蔓延，与她喉咙里溢出的、那声似哭似泣、绝望至极的呜咽，一起灼烧着他逐渐涣散的意识。
“你们当真看见慕仙长往这边来了？”
几名苍灵宗弟子沿着巨野泽畔寻来，低声交谈着。破乐数月未见慕诗卿，知他在魔界，便特命前来历练的弟子务必寻到他，请他回宫。
“不会错，半个时辰前还有人见慕仙长从灵胥一族那离开后，往这边来，”一名弟子低声答道，目光警觉地掠过四周浮动的淡淡魔气。
几人正说着，已穿过一片疏林。前方草木掩映间，隐约现出两个人影。
“那边是——”一名眼尖的弟子忽地收声，示意众人噤声。
只见泽畔老树下，他们看见了令人屏息的一幕——
慕诗卿背倚树干，微微侧着头，一名红衣女子正跪坐于他身侧，俯身靠得极近。自他们这头望去，她几乎整个人偎在他肩颈处，散落的长发与他未束的墨发交织在一处，掩去大半身影。
女子低垂着头，肩背微微起伏，偶尔自那交缠的发丝间漏出一两声极低、极压抑的喘息，似痛似泣，听得一众年轻弟子耳根发热，心头乱跳，慌忙别开视线。
这、这莫不是……撞上了不该看的场面？
几人正进退不得，慕诗卿却似有所觉。他眼睫微动，极艰难地抬起眼帘，侧首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投来一瞥——
“谁在那儿？”
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冷厉，怀中仍护着那女子，只侧过半张苍白的脸。这一声，如冰水浇头，将几名僵在原地的弟子骤然惊醒。
那几名弟子闻声，如惊弓之鸟般连连后退数步，齐刷刷背过身去，再不敢多看。
为首一人强作镇定，朝着慕诗卿的方向躬身抱拳，声音却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慌乱：
“弟子等是新芳殿门下，奉、奉宗正大人之命，特来魔界寻您！”
他说得又快又急，耳根犹自泛红，目光死死盯着脚尖前的草地，连呼吸都屏住了几分。其余几人也连忙低头垂手，姿态恭敬，却又透着一股子欲盖弥彰的窘迫。
风过泽畔，枝叶轻响，与那愈发清晰、却无人敢去深究的、自树影下发出的压抑喘息。
桃寻霏似乎也听到了人声，涣散的眼神略微清明了几分，睫羽颤了颤，就要抬起头——
慕诗卿却倏地抬袖，宽大的袍袖如云般展开，严严实实掩住了她的面容，不教旁人窥见分毫。
“二哥，我……”她声音嘶哑得厉害，在袖底的阴影里微弱地响起，“我不是有意的……”
说话间，她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他颈侧——那里，新鲜的咬痕犹在，正缓缓沁出细小的血珠。血气腥香丝丝缕缕钻入鼻尖，勾得她体内那股尚未平息的躁动又开始翻涌，眼前又是一阵眩晕。
慕诗卿唇色苍白，气息低弱，却仍用未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拢了拢她散乱的鬓发，低声道：
“我知道，不怪你。”
或许是他话语里那丝强撑的温柔，又或是他颈间血气的诱惑太过鲜明——桃寻霏神智一涣，竟又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唇瓣轻轻贴上那处伤口，无意识地吮了几口。
温热的血滑入喉咙，她眼中尚未褪尽的赤红，倏然转深，隐隐泛起暗紫的妖异光泽。
慕诗卿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竭力压稳，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宗正大人派你们来寻我，有何要事？”
背对着他们的新芳殿弟子听见问话，连忙又躬了躬身，语气急促：
“回禀仙长，军情紧急，宗正大人请您速回宫中议事，不得延误！”
那弟子答话时，到底忍不住飞快侧目瞥了一眼——只见慕诗卿宽大的袖袍依旧掩着怀中人，只在他身侧，露出一角鲜艳的、被揉皱的红裙。
慕诗卿没看到她眸色的变化，只觉她依偎的力道又沉了些，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带着湿黏的触感。
他正欲再次开口催促弟子先行退下，喉间却忽地一哽。
——是桃寻霏的舌尖，极轻、极缓地，舔过了他颈侧伤口边缘，在他颈窝里呵出一口气，滚烫的吐息钻进衣领，激起一片细微的栗粒。
慕诗卿呼吸一乱，扣在她肩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别……”
他颈侧的深可见骨的咬痕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肉泛着浅淡的粉色，在暮色中显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完好。
桃寻霏眼中暗紫流光潋滟，那里已寻不见半分狂乱，透着妖异而清醒的玩味。她凝视着他骤然泛红的耳根，与那因失血而紧抿的唇，眸光流转间，媚态横生。
她低下头，再次凑近。
这一次，她没有吮吸，而是用齿尖，极慢、极磨人地，在那刚刚愈合的、还透着粉嫩的新肉上，不轻不重地碾磨了一下，又似吻非吻，最终轻轻拂过他的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