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境!”
广场之上,有人失声惊呼——这又是谁,竟登临了菩提境界?
扶桑殿内,正观望比赛的众人也再难保持镇定,纷纷起身,朝殿外涌去。
弱水河畔,一名身着水蓝长裙、面覆轻纱的女子,正以足尖轻点着汹涌的水面。她身姿翩跹,如凌波微步,又似踏浪而舞。随着她舞姿流转,一股奇异的宁和之力悄然弥散开来,竟将方才还狂暴怒啸的弱水,渐渐抚平了下去。
弱水柔波轻绕女子周身,扬起蒙蒙水雾。广场观赛的水幕与殿内的水镜,霎时模糊一片,再不见任何影像。
水雾氤氲间,弱水悄然探入女子心念,读取着她的记忆——
“璃儿,去弱水河畔,取回守宫神杖。它该属于你了。”
记忆里,蓝璃刚炼化青莲最后一缕光华,离欲雪的声音温和响起。
“母亲,弱水……除了您与慕仙长,向来不允旁人触碰神杖。”蓝璃语带迟疑。
离欲雪轻笑:“璃儿,欲得弱水认可,仅凭实力与智谋尚且不够。我伴它多年,略知它的性子——它钟爱这世间至纯至净之美,又擅读人心。当年我能取得神杖,是因淬炼仙体,将那份‘美’献予了它,方得认可。”她语气微顿,笑意中透出几分了然与无奈,“至于我那没良心的兄长能让弱水听话……多半,是耍赖得来的。”
水雾轻漾,记忆的涟漪静静荡开。弱水无声环绕,在这片祥和安宁中,细细辨认着来自她过往的印记。
“璃儿,你是神界新的守护者。向它献上你最真的诚意,弱水会认可你的。”
离欲雪的声音在记忆中缓缓沉淀,每一个字都带着期许与信任。蓝璃望着眼前环绕流转的弱水,面纱下的神情渐渐沉静下来。
她不再仅仅是踏浪而舞。
足尖轻旋,袖袂飞扬,每一次流转都仿佛在无声地倾诉。她想起母亲曾说,弱水能感知世间一切“美”的形态——不仅是形貌之美,更是心意之纯、守护之诚、乃至灵魂深处那份不染俗尘的明亮。
于是她闭上眼,不再刻意控制灵力,任由心神与舞姿彻底交融。
弱水轻柔地环绕着她,水雾氤氲,看到她的心是干净纯粹的美丽。
渐渐地,翻涌的波涛平息如镜,幽深的水面之下,一点温润的微光缓缓浮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那是一柄通体莹白、似玉非玉的法杖,静静悬浮在弱水中央,杖身流转着水纹般的光泽,正是守宫神杖。
它没有抗拒,没有翻涌,安静地停在那里,像是在等待。
蓝璃停下舞步,立于水面,缓缓伸出手。
指尖即将触到杖身的那一刻,弱水轻轻涌动,如最温柔的托举,将神杖送至她的掌心。
触手温凉,却并不冰冷,一股磅礴而古老的守护之力顺着掌心传入四肢百骸,与她体内的灵力水乳交融,毫无滞涩。
水雾缓缓散去,广场水幕与殿中水镜重新清晰。
众人只见那蓝衣女子静立弱水之上,手中多了一柄流转着莹润水光的白玉法杖。她身姿挺拔,面纱轻拂,虽看不清容颜,却自有一股威慑而不可逼视的气度。
扶桑殿前,慕诗卿静静望着这一幕,眼底深潭微澜,最终化作一片看不清情绪的沉寂。
而人群中,不知是谁喃喃低语:
“守宫神杖……认主了。”
东华门外,众人肃然分列两旁,慕诗卿静立于神殿高阶之上,衣袂当风,正静候着那位蒙面女子的到来。
只见一道水蓝色身影自翻涌的弱水之上凌空踏浪而来,衣袂翩然间,已轻盈地落在东华门前的神道中央。
她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神殿。风自弱水之畔吹来,掠过神道,拂起她颊边轻纱——
面纱滑落。
一张清丽出尘的容颜显露在晨光之中。眉如远山含黛,眸似静水深潭,鼻梁挺秀,唇色浅淡,天然去雕饰。
“是她!”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惊诧私语。不少人都认出了这张脸——正是当年自逐出神宫的蓝璃。
楚长歌听见身侧之人的讶然低呼,唇边笑意再也掩藏不住,手中折扇轻摇,眼中尽是掩不住的得意与欣慰。好个蓝璃,真真是给他这做师父的,挣足了脸面。
蓝璃对周遭的私语恍若未闻,步履从容,径直行至殿前。她面向殿中东王木公的神主牌位,依古礼,郑重下拜。
礼毕,她缓缓直起身。
就在她起身的刹那,身后弱水河中,一道清澈的水流无声分离,凌空掠来,于她身前轻柔一绕,化作一匹流光莹润的浅蓝色披帛,轻轻落于她的双臂之上。那披帛如水如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流转,与手中莹白的守宫神杖交相辉映。
慕诗卿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臂上那抹由弱水凝成的披帛,看着她沉静如古井的眼眸,看着她一步步,拾级而上,最终停在他面前。
“信女蓝璃,”她抬眸,声音清越平和,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听清,“今我执掌千河弱水,守三生无情,若违此誓,必遭血洗之刑,魂葬绝仙岭,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满场肃然起敬。
慕诗卿向她微微俯身,拱手朗声道:
“恭贺净妙琉璃天尊归位。”
苍灵三宗、神霄三司,与在场众人,皆依礼俯身:“恭贺天尊。”
声浪如潮,回荡在神殿之前。
众人的话音落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重而严肃的静默。蓝璃——净妙琉璃天尊,立于高阶之上,臂间的弱水披帛流淌着温润的光华,手中神杖莹白,映着她清冷的侧脸。
弱水在蓝璃臂间轻轻流动,守宫神杖在她掌心流淌着温润而古老的微光。她立在那里,身后是浩渺的弱水,身前是肃立的众仙,天光漫落,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浅淡金辉,高贵圣洁。
她微微抬手,臂上弱水披帛无风自动,轻轻一扬,手中的守宫神杖顶端,一点清光蓦然亮起,迅速扩散开来,化作一圈柔和的、水波般的光晕,无声地漫过整个东华门外广场,漫过每一个人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