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小子，站住！啥时候再给我岐黄阁送人试药？上次你诓我老头子，拿了多少颗九转丹来涨灵力？”

药老肩上扛着锄头，佝偻的脊背弯得像株经霜的老竹，腰间挂着个鼓囊囊的大葫芦，走起来晃悠悠的，一手提着装满新采药材的竹篓——里面的灵草还沾着晨露，绿得发亮。他穿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裤脚卷到膝盖，沾着泥点的赤脚踩在青石板上，满是皱纹的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可双眼却亮得惊人，透着股不服老的精神劲儿。

“药老，我拿九转丹真不是为自己！”风如言苦着脸讨饶道:“是替门下几个卡在修为瓶颈的弟子换的。您老行行好，放过我们这些小辈吧——楚师叔宫里多少犯了宫规的弟子，都被您拉去试药，转头他就去我师父那儿告状，我可被师父骂惨了！”

“你师父要是能骂死你，我就能把你扎活过来。”药老毫不客气地怼回去，目光却越过风如言，落在他身后缩着的桃寻霏身上。医者的眼睛最是毒辣，哪怕没搭脉，也瞧出了几分不对劲，他眯起眼笑：“这小丫头瞧着面生，是给我试药用的？”

“您老少打她主意！”风如言立刻把桃寻霏护在身后，语气斩钉截铁道:“她是慕仙长的客人，动不得——要是慕仙长回来知道了，您老可担待不起。”

药老懒得跟他掰扯，从葫芦里倒出颗朱红药丸，药丸裹着淡淡的药香，他对着桃寻霏晃了晃，像哄小孩似的：“小囡囡乖，爷爷给你糖吃，甜得很，吃了还能提精神。”

桃寻霏有些犹豫，转头看风如言。风如言眯着眼点头，示意她放心——药老的药虽古怪，却从不会出人命。她这才迟疑地接过药丸，放进嘴里嚼了嚼，果然有股清甜。可刚咽下去，腹中突然像燃起一团火苗，顺着喉咙往上窜，她忍不住张口，竟喷出一团黑雾，吓得连忙捂住嘴。

“啧啧，小丫头病得不轻啊。”药老咂着嘴，眼神里透着探究，对风如言道，“疯小子，改日找个由头，给她按个罪名，罚去我岐黄阁试药——我最近新炼了几味驱阴气的药，正愁没人试呢。”说罢扛着锄头就走，嘴里还嘀咕：“这小丫头的病真古怪，阴气藏得深，还被法力遮着，什么疑难杂症我没见过？偏这病难治……不过也好，趁慕仙长不在，刚挖的好药材正好试新药。”

风如言无奈地对桃寻霏道：“药老就爱拿我们当小白鼠试药，你别见怪，他的药再离谱，也死不了人——上次有个弟子吃了他的药，就长了三天猫耳朵，过阵子就消了。”

桃寻霏咋舌，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忽然觉得自己怕是也要成“小白鼠”了，心里直犯怵。

两人行至一处瀑布之下，飞流直下的水流撞击着崖底岩石，溅起漫天水雾，氤氲出一道淡淡的彩虹。下方的潭水清澈见底，水底圆润的鹅卵石铺成一片莹白，偶尔有几尾银鳞小鱼摆着尾巴游过，留下细碎的水纹。周围古木参天，绿荫浓密，奇花异草遍地丛生，空气中浮动着草木的清香与灵泉的甘冽，生机勃勃。

“这是弱水上游的流下来的水，你在里面沐浴一番，既能洗去凡身携带的污秽阴气，连缠身的霉气也能一并除尽，往后修行之路便能顺遂些。”风如言指着潭水说道。

“哦……”桃寻霏低头翻了翻随身的行囊，才发现里面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满是补丁，根本无法再穿。

风如言一拍脑袋，懊恼道：“瞧我这记性，竟忘了给你准备换洗的衣物！你先在此沐浴，我这就去寻位师姐给你送衣裳来。”临走前，他指尖掐诀，一道淡蓝色的结界瞬间笼罩潭水四周，流光闪烁，既能遮蔽视线，又能防止外人误闯。做完这一切，他才急匆匆转身离去。

桃寻霏褪去破旧衣衫，轻手轻脚跳进潭水。冰凉的水流温柔包裹全身，带着丝丝缕缕的灵气渗入肌理，连日来的疲惫与奔波仿佛都被这灵泉洗去，心神与大脑都变得通透空明，连呼吸都轻快了不少。她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勾玉，里面的花豆依旧缩着不肯出来，想来是真的怕极了慕仙长。

“天人啊，神的后裔……这辈子大抵是再也见不到了。”她望着水面倒映的云影，轻声呢喃。随即又打起精神——瑶山圣女既然特意指点她来碧海苍灵，想必是知晓爹爹生机渺茫，才给她指了这条活路。等将来学艺有成，定要回瑶山好好答谢圣女。

另一边，叶追兮正捧着一套干净衣物，一头雾水地往瀑布方向走——风如言刚才急急忙忙找他，只说让送衣服，却没说送给谁。也难怪，风师兄走到哪都被人缠着，忙得丢三落四是常事。

他按着风如言指引的路线找到瀑布，哗哗的流水声盖过了潭中的轻响。穿过淡蓝色结界的刹那，恰好撞见少女从水中探出头来——树影婆娑，光斑细碎地落在她身上，皓白的肌肤泛着湿润的水光，漆黑的长发如墨般散在湖面，一双亮如星辰的眼眸正猝不及防地望过来，带着几分受惊的懵懂。

叶追兮的脸瞬间烧得通红，滚烫滚烫的，慌忙转身将衣物往地上一抛，跌跌撞撞地蹿进林中，刚跑没几步，就和匆匆赶来的风如言撞了个满怀，两人都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追兮，你慌慌张张跑什么？”风如言扶住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坏了！我忘了跟你说，要找女弟子给桃寻霏送衣裳……”

叶追兮的脸涨得通红，又气又恼，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风师兄，你、你们也太胡闹了！”说罢转身就跑，活像身后有猛兽追赶，转瞬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风如言望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往日挨师父打也没见他跑这么快……”转念一想，顿时恍然大悟——叶追兮定是亲自闯进结界送衣裳，撞见了沐浴中的桃寻霏！

潭里的桃寻霏听见动静，连忙从水里出来，飞快捡起地上的衣袍穿上。雪白的衣袍轻软顺滑，是她从未见过的珍奇料子，广袖上绣着精致的五彩鸟祥云纹，双手合十时，恰好是一对相对起舞的五彩鸟。更奇的是，衣袍刚上身时有些宽大，转瞬便顺着她的身形缩小，变得贴身又舒适。

穿戴妥当后，她忽然瞥见地上落着一枚宫佩——想来是刚才送衣服的人匆忙间遗落的。那是块质地浑厚的水苍玉，泛着温润的光泽，触手生温，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此时的风如言正愁眉不展，暗自思忖该如何向叶追兮解释。若是师父知晓追兮“误闯”女眷沐浴之地，少不了一顿重罚；自己这个做师兄的思虑不周，坑了师弟，也伤了师兄弟间的情分。

“风师兄，这个是不是叶师兄遗落的？”桃寻霏握着宫佩走上前来，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