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吉尔没有开灯，脱了鞋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微微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对面那扇窗户。

窗帘依旧拉得严实，可缝隙里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点，忽明忽暗——是有人在抽烟，一直在盯着这边。

她放下窗帘，背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

公寓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连日的奔波、无处不在的监视、处处碰壁的无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她胸口发闷。

她不是铁打的。白天在外人面前，她永远冷静、锐利、寸步不让，可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紧绷的神经也会疲惫。

为了缓解情绪，吉尔打开了音响。舒缓的爵士乐在狭小的房间里流淌开来，是她以前最喜欢的曲子。以前训练结束，她会窝在沙发上，听着音乐擦枪、整理装备，那时候日子简单又安稳。

可现在，音乐也盖不住心里的慌。

她总觉得，那道穿过窗户的视线，正黏在她身上，一寸寸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

精神衰弱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她开始失眠，夜里稍有动静就会惊醒，下意识去摸枕边的手枪。吃饭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确认对面的窗帘有没有动。有时候走在街上，会觉得路人都在看自己，分不清哪些是普通人，哪些是保护伞的眼线。

爱德华来看过她一次，见她眼下的青黑，皱紧了眉头：“你这样不行，要不先避一避？去外地待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说。”

“我走了，这里就没人盯着他们了。”吉尔摇了摇头，给爱德华倒了杯水，“而且我走了，他们反而会更肆无忌惮。我留在这里，至少他们还会有所顾忌。”

“可你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爱德华叹了口气，“他们就是想逼疯你，让所有人都觉得你精神有问题，说的话没人信。”

“我知道。”吉尔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轻声说，“所以我更不能输。”

她没有坐以待毙。

既然明面上的路走不通，她就走暗处。

吉尔开始利用自己的警务知识，暗中调查保护伞在浣熊市的产业。她伪装成普通市民，去保护伞旗下的医院、医药公司门口蹲点，记录人员出入；她去市政厅的档案库，翻阅这些年的土地审批文件，标记出保护伞名下所有可疑的地块；她甚至联系了以前在警校认识的、在邻市警局工作的朋友，托对方帮忙查保护伞的跨境资金流向。

她把所有查到的线索，都整理在一个加密笔记本里，藏在公寓的隐秘处。

她知道，这些零散的线索还不够扳倒保护伞，但积少成多，总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这天傍晚，吉尔做完笔录从辖区派出所出来——她去反映了城北郊区发现的变异野狗事件，却被民警当成了笑话。

走到公寓楼下时，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窗户。

就在这时，窗帘被轻轻掀开一角，一道模糊的人影晃了一下，似乎在冲她挥手。

吉尔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这不是普通的监视，这是挑衅。

对方在告诉她：我知道你发现我了，你拿我没办法。

吉尔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压下冲过去对峙的冲动。

她知道不能冲动。一旦她先动手，对方立刻就能反咬一口，说她情绪失控、袭击平民，到时候她就真的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疯子。

回到家，吉尔锁好门，拉上所有窗帘，靠在门后慢慢平复呼吸。

音响里的音乐还在放着，温柔的旋律却衬得房间更加压抑。她走到窗边，隔着厚厚的窗帘，都能感觉到那道黏腻的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腰间的手枪。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想逼疯她？没那么容易。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站在这里，保护伞的罪行，就永远不会被彻底掩盖。

她等着，等克里斯他们从欧洲带回证据，等瑞贝卡研究出病毒的秘密，等所有真相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天。

在此之前，她会一直撑下去。

方糖咖啡馆

和吉尔身处的风暴中心不同，浣熊市老城区的晨光是慢悠悠的。

石板路被夜露打湿，泛着温润的光。沿街的店铺陆续开门，面包房飘出麦香，花店门口摆上了新鲜的向日葵。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是赶着上班的白领，脚步匆匆，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没睡醒的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