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歉意：“别往心里去，局长最近心思都在收藏上。城郊巡逻是偏了点，但事情不算复杂，正好适合你熟悉业务。”

“我没事，警长。”叶云笑了笑，并不在意。

被分到城郊反而正合他意。市区人口密集，警局又是核心区域，真出什么事，跑都不好跑。城郊地广人稀，撤退路线多，反而更安全。而且他总觉得，阿克雷山区的事不简单，在城郊巡逻，反而能更早察觉到不对劲。

“走吧，下楼。”马文带着他往楼梯口走，“我带你去见你的搭档。以后巡逻都是两人一组，互相有个照应。”

“我的搭档？”

“嗯，给你安排了个有经验的。”马文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欣赏，“是个姑娘，叫奇塔·沃克。别看她年纪不大，入职两年了，反应快，身手也好，很靠谱。你们都是年轻人，应该能合得来。”

奇塔·沃克。

奇塔……

这个名字像一道电流，瞬间窜过叶云的四肢百骸。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起来，震得耳膜发响。手里的文件袋差点没拿住，指尖微微发抖。

奇塔。

MP7。

那个总是叽叽喳喳、喜欢蹭他零食、喊他“饲养员”的粉发女孩。

是她吗？

“叶云？”马文回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没事。”叶云猛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他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就是有点意外，搭档是位女警官。”

“哈哈，别小看女同志。”马文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没起疑心，“奇塔那丫头，身手不比男警员差。好几次处理斗殴事件，都是她先冲上去制住人的。有她带你，我放心。”

叶云点点头，没再说话。

可他的心跳却越来越快，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期待，忐忑，紧张，还有一丝不敢置信。他怕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怕推开那扇门之后，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说，是她，一定是她。

巡逻部的隔间在一楼大办公室的最里面。隔着磨砂玻璃，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影，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马文站在门口，对着里面喊了一声：“奇塔，别忙了，过来认识一下新同事。”

里面的笔尖顿了一下。

随后，一个身影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转过了身。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泛着柔软的光泽。深粉色的长发扎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她穿着和叶云同款的藏蓝色警服，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

那张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一模一样。

叶云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真的是她。

MP7，奇塔。

几乎是同时，奇塔也看到了门口的叶云。

她脸上原本带着的、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僵住了。琥珀色的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文件上，蓝黑色的墨水晕开了一小片。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怔怔地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叶云。

一秒，两秒，三秒。

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被椅子腿一绊，身体失去平衡，连人带椅子往后仰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哎！小心！”

马文吓了一跳，赶紧快步走过去扶她。

叶云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那些被迷雾笼罩的记忆碎片，在看到她的这一刻，突然清晰了一大片。

他想起了训练场上，她穿着战术服，笑着朝他跑过来，粉发飞扬；想起了她趴在他的办公桌上，偷偷摸走他抽屉里的棒棒糖，被抓包了还吐舌头耍赖；想起了作战的时候，她在通讯频道里叽叽喳喳报坐标，声音脆生生的；也想起了最后那场爆炸里，火光冲天，她带着哭腔的呼喊。

饲养员……

原来不是梦。

隔间里一片兵荒马乱。

马文手忙脚乱地把椅子扶起来，又去拉地上的奇塔：“你这孩子，怎么毛毛躁躁的？多大的人了，站着都能摔。”

奇塔被他拉着胳膊站起来，膝盖磕到了桌角，有点疼，可她完全没在意。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叶云身上，像是怕一眨眼，人就消失了。

眼眶慢慢红了。

琥珀色的眼睛里蒙了一层水汽，亮晶晶的。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才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是他。真的是他。

她来到这个鬼地方好几个月了。

四个月前，她在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里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城郊一条肮脏的排水沟旁边，身上穿着陌生的警服，脑子里多了一份“奇塔·沃克，浣熊市巡警，入职两年”的完整记忆。

一开始她以为是格里芬的模拟训练，可很快她就发现不对。这里没有战术网络，没有人形维修站，没有格里芬的基地，更没有其他同伴。她的心智模块完好无损，所有记忆都清清楚楚——她记得那场惨烈的帕拉蒂斯突袭战，记得指挥部的墙体轰然倒塌，记得指挥官最后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推进了应急安全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