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影会谈的通知抵达木叶的那天，白川夜正在后厨揉面。
风铃响了一声，他以为又是红豆来蹭午市剩的团子，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案板上有新做的盐渍梅子干，自己拿。进来的脚步声比红豆重一些、也慢一些，而且停在门口没有往灶台方向走。白川夜抬头，看见纲手站在门框内侧，穿着一件比平时正式一些的深蓝和服外套，金发盘得一丝不苟，手边放着一只卷轴，卷轴封口处盖着火影的印章。她没有穿火影的白色羽织，但她站在那里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身份宣告。
白川。她说，你明天空不空？
白川夜把手上的面粉拍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来。明天午市之后可以空出来一段时间。什么事？
纲手走进来在吧台边坐下。她坐下的时候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在组织措辞。五影会谈后天开幕。五大国的影和随行人员会陆续到齐。雾隐那边——她顿了一下，——水影照美冥明天下午到。她不是一个人来，带了一支八人的护卫队。我需要你在明天晚上给她做一顿饭。
为什么是我？
因为雾隐那边点名要求的。纲手把卷轴在桌面上展开一角，露出里面的几行字，她派先遣队递了话，说听闻木叶有一位能用料理调和查克拉的厨子，希望能在会谈期间亲自尝一尝纲手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变化，但白川夜注意到她手指在卷轴边缘轻轻叩了两下——那是她在控制什么情绪时的小动作。
她怎么知道的？
纲手看了他一眼：你忘了佩恩之战的时候你给砂隐的人分了汤？消息从砂隐传到雾隐大约用了不到一个月。照美冥的暗部情报网络比我们想象中快。她合上卷轴，所以你明天晚上准备一下。不是正式宴席，是私人性质的接风。地点在你这里——她说想在灶台旁边吃
白川夜想了想：她有饮食偏好或者忌口吗？
没有明确的忌口。但她有一个问题——纲手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她的沸遁查克拉在情绪波动时容易暴走。这算是雾隐的公开秘密了，但公开程度仅限于影级之间。她最近半年暴走的频率在增加，据说是五影会谈的政治压力导致的。她来木叶之前，雾隐那边做了一些准备——带了随行的医疗忍者，但她点名要尝你做的料理，大概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白川夜点了点头。好。我准备。
纲手站起来。她走到门口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围裙前襟的位置停了一下——那里鼓起的暗袋轮廓在光线中清晰可见——然后移开了。你准备的时候别太紧张。她虽然比你大很多，但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她说着推开门，走进午后阳光里。门板合拢之前她又偏过头补了一句：对了，她喜欢辣。
门板合上了。白川夜站在灶台后面，把手在围裙上又擦了一遍，然后开始翻橱柜里现有的食材。当晚红来的时候，看到他把橱柜里的瓶瓶罐罐全部搬出来排在灶台上，分类码得整整齐齐，三种干辣椒、两种花椒、两罐不同年份的赤岩椒酱、一坛南贺川蓝砂、一包风鸣菇干、一罐野槐蜜——像一个人在做大型战役前的装备清点。
你在准备什么？红抱着未来在吧台边坐下来。
雾隐的水影明天要来吃饭。
红正在拍未来的手在襁褓上停了一下。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目光从灶台上的食材排列扫到白川夜正在研磨赤岩椒酱粉末的手指上，来回移动了两遍。照美冥？
你认识她？
认识谈不上。红把未来换了一个更舒服的抱姿，但知道一些。她接管雾隐之后做了很多改革，对外形象很强硬。不过——她顿了一下，像在衡量措辞，——她沸遁暴走的时候会失控。水影暴走这件事在五国高层不算秘密。你给她做菜，要考虑这个因素。
白川夜把研磨好的椒酱粉末倒进一只干净的小陶碗里。纲手提过了。我正在想怎么把辣味做稳——既能让她吃到喜欢的辣味，又不会刺激查克拉波动。
红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她走的时候，在吧台上多留了一样东西——一包用油纸裹着的干薄荷，叶片比静音种的那批更小更细，颜色更深，边缘有细密的银白色绒毛。这是我后院那棵老薄荷，比普通薄荷凉性更重一些。你收着，也许用得上。白川夜把薄荷收进橱柜最顺手的那一格。
第二天下午，白川夜提前关了两个时辰的店。他在午市结束后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试了三版汤底：第一版以赤岩椒酱为主调，加了少量南贺川蓝砂粉末平衡辣味的扩散速度，喝起来辣味在舌面停留时间过长，容易累积热量；第二版加了风鸣菇干和野槐蜜，辣味被甜味拖慢了释放节奏，但尾韵有些黏腻，不清爽；第三版他在汤底出锅前加入了几片红留的那包干薄荷，凉意从喉咙深处反涌上来，把辣味的余韵切成了一段一段的、中间有清晰间隔的层次。他盛了一小碗第三版汤底尝了尝，咽下去之后闭眼感受了一下查克拉的流动——汤底入胃之后扩散的热量是温和的、均匀的，没有突然的峰值也没有长时间的余热积累。
当晚照美冥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暗了。白川夜的后厨亮着两盏油灯和灶膛的火光，把整个空间烘成一片暖色。他听到前门被推开时那阵风铃响得比普通客人重一些——门板被人推开的力道带着一种我已经确认过了才进来的明确性。他抬头时看到门口站着四个人。最前面那个女人穿着水影的白色羽织——和纲手那件款式相似但颜色不同，雾隐的制式更偏向深蓝和白灰的配色方案，领口别着一枚雾隐的徽章。她的深棕色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条低马尾，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和颈侧。她的五官比白川夜在传闻中想象得要柔和一些，但站姿和目光带着一种正在同时处理三件事的多线程运作的紧凑感。她的右手搭在腰侧的卷轴上，左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没有收拢也没有伸张，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做出反应的半松弛状态。
她看到灶台后面的白川夜时没有立刻开口。她的目光从灶台的布局扫过——【六合鼎】的位置、锅沿的热汽、案板上排开的调料罐和备用食材——然后才移到他脸上，落在他系着的深灰色围裙前襟上。她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大概在看那行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绣字的位置，然后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你是白川夜。
我是。水影大人。
照美冥伸手摆了一下：别叫大人。进来之前是正式场合，进了这扇门就不是了。叫我照美冥就行。
她走进来的时候身后的三名护卫在门口停住了——其中一个想跟进来，被她偏过头用眼神制止了。在外面等。这是吃饭的地方，不是会议室。三名护卫退了出去，门板合拢。白川小馆的后厨里只剩灶膛火光和油灯光线中站着的两个人。
照美冥在吧台边坐下来。她坐的位置和纲手习惯坐的那个里侧位子隔了三个空位——不是刻意避开，更像是她在进入一个陌生空间时习惯性地选择能同时看到门口和灶台所有出入口的中间位置。她坐下之后把双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灶台。我听说你能用料理调和查克拉。
做过一些尝试。
尝试。照美冥重复了一遍这个字，你谦虚了。佩恩之战的时候你一个人用四口锅稳定了将近两百人的查克拉波动。这不是能解释的量级。
白川夜正在往锅里下新一批面条，水面翻涌的白汽升起时在他和照美冥之间形成了一道暂时的屏障。那场仗情况特殊。我需要把所有人稳住才能让灶膛继续烧着。
照美冥安静了几息，等白汽散去了大半她才再次开口。她声音的低频里带着一种绷紧到极致后的松弛，像在压抑着什么东西，用语言维持一个表面的平静。我今天白天见了纲手和两位长老。谈了两个时辰关于五影会谈的议程安排。她的手指在交叉状态下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会谈本身的议题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那些不在议程上的事。情报交换的边界、雾隐在火之国边境的巡逻权、新结盟条约里那些被塞进附注里的条款——
她说这些话的过程中，白川夜注意到她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指节处正在泛出一种不正常的微红。那层红色从指节向手背缓慢扩散，像一团被从内部点亮的暗火正在沿着她手部的血管网向外蔓延。同时空气中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变化——一股像是蒸汽、又像是某种加热后的液体正在蒸发的灼热气息，从她皮肤表面散逸出来，混在灶膛柴火的烟气中几乎不易察觉。白川夜把正在煮的面条从锅里捞出来沥干，盛进碗里，浇上了经过一下午反复调整的第三版汤底，然后端到她面前。他还多加了一样东西——灶台边沿一只小碟子里放着一小撮他新调的、用薄荷和野槐蜜制成的凉性糖粒。
先尝尝这碗面。白川夜说，吃完再说会谈的事。
照美冥低头看着那碗面。汤底的深红色和面条的浅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油层表面浮着的不是她预想中那种重辣汤汁常见的大量花椒粒和辣椒碎，而是一种更均匀的、像被什么力量研磨至极细的调料粉末溶解其中形成的雾状悬浮物。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箸面送进嘴里。她咀嚼的时候动作很慢，咽下去之后停了一下，然后她端起了碗喝了一口汤。
汤入喉的那一瞬间，白川夜能看到她颈部的皮肤——那一小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浅米色皮肤——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压制住的微颤。她咽下去之后闭了一下眼睛。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她眼底那种正在聚集的、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升温的燥热感明显退了一层，像一锅正在沸腾的水被从底部撤走了一部分柴火，翻滚的速度开始减速。
……这个汤底。她说。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辣味之后有凉意回上来。你放了薄荷？
放了。不是普通的薄荷，是凉性更重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