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崩溃计划结束后的第三天，白川夜在火影岩下方的临时安置点摆了五张桌子。

说是桌子，实际上是从各处废墟里捡回来的门板和木板拼凑成的——长宽高矮各不相同，但拼在一起的时候居然能排成一排连贯的台面。白川夜花了整个上午的时间把五块板子找平、垫稳、铺上干净的桌布。桌布是从店里库存的备用围裙里翻出来的，洗过三遍的粗棉布，边角有补丁但至少是白的。

安置点在火影岩正下方那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搭着几十顶帐篷，住着房屋被毁的村民和还在恢复中的伤者。附近几棵没倒的树之间牵了绳子晾着衣物和绷带，风一吹就哗啦啦地飘。白川夜把五张桌子摆在空地东侧、靠近水源的位置，然后开始把后厨搬来的炊具和食材一样一样码好。

他今天要做的不是普通的便当。

系统面板上挂着一个新任务——木叶崩溃计划结束后第三天自动触发的隐藏支线：【任务名称：火影岩下的五桌宴席。说明：为经历了失去与创伤的关键角色提供一顿被记住的饭。目标人物：漩涡鸣人（第四桌）、御手洗红豆（第五桌）、夕日红（第三桌）、天天（第二桌）、其他无特定目标的普通灾民（第一桌）。额外奖励：每桌获得目标好感度提升，解锁菜谱重聚·五色什锦饭。】

白川夜把五桌按这个顺序排好。第一桌离灶台最近，放的是最普通的家常菜——炖萝卜、酱烧豆腐、盐烤秋刀鱼、清汤面。第二桌稍远，他放了一碟煎饺和一碗之前给天天做过的梅子饭团。第三桌放了一盅还没蒸的花茶羹和一碟细切的腌萝卜。第四桌空着，只放了一只大碗和一双筷子。第五桌在最后面、靠树荫的位置，他放了一碟三色团子和一碗温着的养元膏稀粥。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食材分配已确认。宿主可在烹饪过程中对每桌进行查克拉标注——每道菜上附着一缕宿主自身的查克拉，可被对应目标识别为特意为你做的。】

白川夜站在灶台后面，把【六合鼎】架好，点火。灶膛里的柴火是新的——他前两天从村东木材场捡回来的边角料，还有些潮，但烧起来之后烟慢慢变淡了，火苗稳定地舔着锅底。周围安置点的人注意到这边升起来的炊烟，有人探头看了看，但看到那排桌子时没有贸然过来。

第一桌的菜先出。白川夜把炖萝卜和酱烧豆腐分装进几只粗陶碗里，放上筷子，然后朝安置点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开饭了。第一桌，没家的都能来。起初有人犹豫，但第一个端着碗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家的房子在巨蛇路过时塌了半边。她走到桌前看了看那碗炖萝卜，端起来尝了一口，然后坐到了桌边的长凳上慢慢吃着。很快其他人也跟了上来——带着孩子的年轻母亲、腰部受伤的中年男人、几个木叶的普通村民。人渐渐围拢过来，第一桌的长凳坐满了人，后来的就端着碗站着吃。白川夜在灶台后面一碗接一碗地盛，直到锅底见了第一次光才盖上盖子继续炖第二锅。

他趁炖第二锅的间隙看了一眼第二桌的方向——天天还没来。但他知道她会来。她今天白天在帮忙清理考场废墟，还没到收工时间。他低头继续切菜，刀刃在案板上发出细密有规律的笃笃声。刀停歇的间隙，他往第二桌的饭团碟边又放了一小碟新腌的紫苏梅子，码得整整齐齐。

第三桌的客人先到了。夕日红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浴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从安置点最边上的帐篷里走出来。她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但眼下还有浅浅的青色，嘴角的弧度也比平时淡。她走到第三桌前看了看那盅还没蒸的花茶羹和碟子里的腌萝卜，然后偏头看向灶台后面的白川夜。

你摆桌子了？红在长凳上坐下来，手搭在桌沿。

嗯。请人吃饭。

红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盅花茶羹——白川夜在她落座的同时已经开了蒸笼，热气正从炉灶那边漫过来，茉莉花的香气从蒸汽里穿过来落在她桌沿上。这桌只有我自己？她问。

你坐这桌。白川夜在灶台后面头也没回，花茶羹蒸好了给你端过来。

红没有说或者。她只是坐在那里等着，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看着安置点远处那些正在修复房屋的忍者们在夕光中忙碌。蒸笼响了之后白川夜端着一碟花茶羹走过来放在她面前。羹体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茉莉花瓣碎末铺成的一片淡紫色花斑在热汽中微微颤动。他在碟子旁边又放了一双细竹签：筷子配羹不好用，用这个。

红拿起竹签戳了一小块羹体送进嘴里，慢慢咽下去。你今天这桌……不只是花茶羹吧。她抬眼看他，有什么事要说？

白川夜在她对面坐下。隔着那张拼凑起来的木板桌，他能看见她身后灰蓝色的天空和火影岩上四位火影被夕阳照成金红色的头像。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三代大人的遗体，今天下午已经安葬了。

红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花茶羹的热汽从她面前袅袅升起，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指尖压在桌沿上的力度明显加重了。……我知道。她说，早上接到通知了。

你那天参加了战斗？

红低头看着碟子里的花茶羹，我负责西南侧战区的幻术掩护。后来在火影楼附近——三代大人和大蛇丸的战斗我没看清全貌，但我感知到了他最后的查克拉波动。

她的声音在最后的查克拉波动那几个字上微微滞了一下，然后她端起花茶羹的碟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羹液。咽下去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时肩膀的线条松弛了一些。你这个花茶羹……她说，每次吃都能让人停一会儿。

吃完了可以再坐一会儿。白川夜站起来，不急。

他没有走远。回到灶台后面继续切菜的时候他能看到红的侧影——她坐在第三桌的长凳上，端着那碟花茶羹，目光落在火影岩的方向。她坐在那里慢慢吃完了整碟羹，然后用竹签把碟底残留的茉莉花瓣碎末一粒一粒地戳起来吃了。吃完后她没有立刻起身，就在原处坐着看火影岩上的夕阳，指尖搭在空碟子的边缘，神色平而安静。

第四桌的汤面，白川夜等了很久才下锅。

太阳完全沉下去之后安置点亮起了临时架起的灯——几只灯笼挂在树杈和帐篷杆上，光晕黄黄的、晕晕的，勉强把整片空地照出一个暖色的轮廓。白川夜在灶台后面把第四桌的大碗拿出来的时候瞥见空地边缘一个橘色的身影正慢慢走过来——金发被安置点的灯笼光照成暗淡的橙黄色，护额歪着，脸颊上有干掉的泪痕和灰尘混在一起凝成的暗色条纹。

漩涡鸣人走到第四桌前站住。他看着桌上那只空碗和那双筷子，又偏头看了看灶台后面的白川夜，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没发出来：……白川哥。

白川夜把已经煮好的汤面从锅里捞出来，沥干水分，放进那只大碗里。汤底是猪骨清汤，没有放辣酱，只加了一勺淡酱油和一小撮葱花。叉烧切了两片放在碗边，溏心蛋对半切开，蛋黄还是流心的。他端起碗走到第四桌前放在鸣人面前的桌面上：坐下吃。

鸣人低着头在长凳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筷子。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很小幅度的，从肩胛骨传到桌沿，让木板跟着一起轻颤。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很哑：……白川哥，我师父死了。

白川夜没有回答。他在鸣人对面坐下，隔着那张空荡荡的木板桌和一海碗冒着热气的汤面。夜风从火影岩方向吹下来，吹动了汤面的热气，葱花在汤面上缓缓漂移。

他是为了保护村子。白川夜说，他是带着火影的意志——

我知道！鸣人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下，又快速收住。他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灯笼的光照着他低垂的脸，睫毛下面还有没干透的水光，在灯光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我知道他是为了村子……我知道他死得很了不起……但我他妈的——他吸了一口气，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我他妈的以后再也吃不到他买的烤红薯了。

白川夜等他平复了几息呼吸，然后把那双筷子拿起来，放在鸣人的手边。先吃面。面坨了不好吃。他的声音没有多大多用力，和平时在店里招呼客人时说欢迎光临的语调差不多的平稳。鸣人低头看着那碗面——乳白色的汤底、微微蜷曲的面条、叉烧片上泛着的一层油光、溏心蛋淌出的一丝嫩黄。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他吃面的速度从慢到快，中间夹杂着吸鼻子和用力眨眼的动作。白川夜坐在对面，没有开口。等他吃完了大半碗面，白川夜起身又端了一杯温茶水放在他手边。

你师父的意志在你这儿呢。白川夜说。

鸣人端着那杯茶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茶水表面的自己——油灯光把那张年轻的脸照得发亮，眼睛还红着，但瞳孔深处有一小点正在慢慢聚拢的光。他握着杯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剩下的茶喝完，把空杯放在桌上。

白川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