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夜没回头继续走：路滑。

嗯。路滑。

沉默持续了大约二十步。白川夜的后颈依然残留着那片皮肤接触后微微发热的触感——那种热度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又顺着颈侧往下滑了一段才停住。

……喂。

你的耳朵红了。

白川夜沉默了一瞬：热的。

天天在后面又笑了一声，这回的笑比刚才轻一些、短一些，但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嘴硬的浅浅得意。她重新把下巴搁回他肩窝里，这回更轻、更小心，像一只试探着落回原处的鸟。

你的锅碎了。她说。

我赔你一个。

……你那点任务金够不够？

不够你帮我垫着。她的呼吸又拂过他的耳廓了，这回比上次更轻，但位置更近——几乎贴着耳垂，我可以分期还你。

白川夜没接话。

两人沉默着走完了剩下的小半段路。木叶村的南门出现在视线尽头时，天天已经在他背上安静下来了，呼吸均匀地拂着他的肩颈。白川夜能感觉到她的鼻尖贴着他的后颈皮肤时微凉的触感——她的身体依然发烫，但呼出的气流反而是温凉的。

进了村之后白川夜没有直接回店，先绕到了木叶医院。他在门口把天天放下来，扶着她进去处理了伤口。上药缝合的间隙天天靠在治疗椅上，侧头看着站在门口等她的白川夜。他背对着她，正在把竹篓里的风鸣菇重新码整齐，手指在翻拣菌株时那些动作带着一种被练习了很多遍的、干净流畅的美感。

天天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回了头，对着墙角的医药柜轻轻吐了一口气。

好了。医疗忍者说，左臂三天不能用力，右肩一周不能剧烈活动。注意换药。

天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刚包扎好的手臂，走到门口，白川夜已经重新背好了竹篓。

我送你回住处。他说。

不用了。我能走了。

那至少吃了药膳再走。

天天看着他：你非要管一顿饭？

风鸣菇今天采多了，今晚不做明天就蔫了。白川夜转身往店的方向走，来不来随你。

天天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缠得整整齐齐的绷带，然后抬脚跟了上去。

那天晚上白川小馆闭店之后，后厨的小桌上摆了一碗风鸣菇炖鸡。汤汁清亮，风鸣菇切厚片浮在汤面上，鸡肉炖得酥烂，几粒枸杞和姜片点缀其间。天天坐在桌边用右手拿勺慢慢喝汤，白川夜在灶台后面擦【六合鼎】的锅沿。

两人之间隔着半间厨房的距离。窗户开着，夜风从后巷灌进来，吹得油灯的光晃了几下。天天喝完了最后一勺汤，把碗轻轻放在桌上：……这个汤，喝完伤口不疼了。

风鸣菇对伤口愈合有促进作用。

你怎么知道的？

白川夜擦锅的手停了一下：在书上看的。

天天没有追问。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空碗放在水槽里，然后侧身靠在灶台边缘，离白川夜大约半臂的距离。她低头看着他手里的【六合鼎】——锅底六条导流棱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锅沿上有一小块新添的磕痕，是今天那口弹射锅炸裂时飞溅的碎片崩到的。

今天那口碎了的锅，她说，我记着呢。欠你一口锅，加一碗风鸣菇鸡汤，加——她偏头算了算，——一条绷带、一罐药粉、一趟背。

白川夜把【六合鼎】放回灶台上，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记性挺好。

记性不好怎么当忍者。天天从兜里掏出一枚铜钱放在灶台上，用指腹压住，朝他推了过去，这是定金。剩下的分期付。

白川夜低头看着那枚铜钱。磨损得厉害，边角发亮，像是被人带在身上很久了。他伸手想把铜钱推回去，天天提前一步把手收了回去，指尖在锅沿上轻轻弹了一下：收了就不许退。

白川夜看着那枚铜钱在灶台上泛着暗黄色的光，沉默了片刻，把它收进了围裙兜里。和红豆的断竹签隔着一层布料，那枚铜钱叮当响了一声，落在口袋底部。

天天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也没藏住。她转身走向后门，经过白川夜身边时，她偏过头，嘴唇极轻地擦过他的耳垂——比河滩上那次更短、更轻，但刻意。

这是利息。她说。

然后她推开后门走进夜风里，丸子头的影子在月光中闪了一下就不见了。白川夜站在灶台旁边，手还搭在【六合鼎】的锅沿上。耳垂上那一小片温软的触感残留了比她想象中更久的时间。

他在后厨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开始收拾碗筷。水声哗啦响起来的时候，系统面板在视野左上角微微亮了一下：【天天·好感度+25。当前好感度：52（欠锅的人）。触发特殊状态：分期付款中。备注：她的口袋里有三枚一样的铜钱，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

白川夜洗完碗擦干手，把那枚铜钱从围裙兜里掏出来对着油灯看了看。铜钱正面是普通的铸造纹路，反面边缘刻了一个很小的字，笔画很浅，像是用针尖反复刻出来的。

他把铜钱放回去，熄了灯，在灶台边的长凳上坐了下来。口袋里三样东西：断竹签、枯紫苏叶、磨损的铜钱。隔着布料都贴着他的腿侧，温温的，各自发着不同的旧光。

窗外月光把灶台照得泛银。白川夜把长凳上的草垫拉过来垫在背后，靠着墙闭上了眼睛。耳垂上那片温软的触感已经散了，但那枚铜钱在口袋里的重量是实的。实的，沉的，像一把被人压进掌心里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