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工程师的台架数据是四月初寄到推广中心的，这回除了牛皮纸信封还多了一个木盒子，盒子里装着两根履带销子，一根是原工艺做的，一根是按沈眠提的提温拉时间做的，盒盖上贴了标签写着“原工艺”“新工艺”。孙研究员在信封里附了张条子：郑工那头的销子台架试验跑了五百个循环，新工艺磨损量比原工艺少了三成，数据全在里头，你看看还有没有可挖的。

沈眠把两根销子搁在桌上先看了看外观，原工艺那根销子工作面磨出了一道沟，新工艺那根磨得轻得多，沟浅了不止一半。她又拿卡尺量了销子直径，原工艺磨掉了零点三毫米，新工艺只磨掉了零点二毫米。

（眠眠，台架数据里不光记了磨损量，还记了每次循环后的温度值和振动值。）

“温度值和振动值也记了？郑工这个人干活细。”

沈眠把台架数据摊开，五百个循环的数据按五十个循环一组分了十组，每组记着磨损量、温度、振动值。她把十组数据排成三列横着看了一遍，温度那列从第一组到第十组一路往上走，从室温走到了八十五度，振动值那列从中间几组开始往上跳，磨损量那列跟振动值走势对得上。

“郑工，销子跑热了振动就上来了，振动上来了磨损就快。”沈眠拿笔在数据表上画了两条曲线，温度一条磨损一条，两条线走势同步往上走，拐点落在温度七十五度那一组上。

她拿计算器算了算七十五度往后每组的磨损增量，算完了在报告边上写了一行字：七十五度为磨损加速拐点，销子工作温度超过七十五度后磨损速率翻倍，建议加润滑脂散热或改用含钼钢提升高温耐磨性。

（眠眠，沈眠写完了又补了一句：含钼钢成本高，可以先试润滑脂降温方案，成本低见效快。）

“先便宜的方案试，管用了再谈换钢。”

沈眠给郑工程师打了个电话把分析结果说了，郑工在那头听完拿笔在纸上记了记，“润滑脂降温这个方案我没想到，光盯着材料换了，忘了销子跑热了润滑脂也会失效。”

“润滑脂失效温度一般在八十度往上，你这个销子跑到八十五度润滑脂已经半失效了，补脂周期缩短一半能管住温度。”

“那我跟部队那边说一声，让他们补脂周期从一个月缩到半个月试试。”

“试，补脂周期缩了成本上去一点，但销子寿命长了换销子的停工时间省下来了，两下一算还是划算。”

郑工那头把补脂方案报给了部队，部队说先拿一个连试三个月，三个月之后看效果。

（眠眠，郑工说“部队那边试三个月，数据出来了再送桐县”。）

“试三个月数据出来了我再算。”

孙研究员那头自紧工艺的补数据也送到了，八百一十度和八百三十度两档补上之后四档数据排成一条曲线，拐点从原来模糊的八百二十度收窄到了八百一十五度。沈眠把四档数据画成双曲线图，内应力一条晶粒度一条，两条线交叉点落在八百一十五度上。

“孙老，拐点八百一十五度，比原来试出来的八百二十度低了五度。”

孙研究员在电话那头算了算，“八百一十五度自紧温度比原来低五度，炮管自紧那道工序的能耗能省一点，时间也能省一点。”

“省不了太多，但五度是个准数，后头工艺定下来照着走就行。”

（眠眠，孙研究员说“五度也是个准数，总比模糊的八百二十度强”。）

“孙老这个人搞了一辈子火炮，五度在他眼里也是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