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药配好那天，沈眠一个人去的柳溪屯。

陆征本来说要跟着，沈眠没让，他今天要去厂里开季度总结会，走不开，沈眠说我自己去就行，拿了药就回来，陆征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走，站了好一会儿。

沈眠到常广源家的时候，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墙根底下的石墩上，二十七八岁，瘦，脸色发白，穿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戴帽子，头发剃得很短，他的坐姿很正，腰板挺着，但整个人透着一股虚，像刚生过一场大病，他面前放着一个搪瓷缸，里面是黑乎乎的药汤，没喝。

沈眠看了他一眼，那个男人也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没说话。

常广源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递给沈眠。

“配好了，早晚各敷一次，敷完这包再来。”

沈眠接过布包，她看了看墙根底下的年轻男人，压低声音问常广源。

“常大夫，那是谁？”

“一个病人。”

“什么病？”

常广源没接话，他看了看那个年轻男人，那个男人端起搪瓷缸，把药汤喝了，站起来，把缸子放在石墩上，冲常广源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子，他走路的步子很稳，但走得不快，像在省着力气。

“他以前是军医，边境上下来的，手上沾了血，回来之后晕血，拿不了手术刀，退了伍，在家待了两年，他娘托人打听到我这儿，让他来试试。”

沈眠看着那个年轻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晕血能治吗？”

“治不了，晕血是心里的事，药不管用，但他中医底子好，认得草药，会把脉，我让他留下来帮我认药，他不碰血，只认药，把脉，写方子。”

沈眠没再问，她把布包收好，出了院子，走在村道上，春天的风吹过来，麦地绿油油的，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常广源的院子，院门关着，那个年轻男人已经走远了。

瓜瓜弹窗：【眠眠，那个年轻男人叫周怀远，二十七岁，退伍军医，在边境待了三年，救过很多人，但有一次没救回来，从那之后开始晕血，他娘是柳溪屯人，嫁到外省去了，他退伍之后回了外省，待了两年，最近才来柳溪屯找他娘的老邻居常广源。】

沈眠看完弹窗，她继续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陆征已经回来了，他站在院门口等着，看见她手里的布包，走过来接过去。

“新药？”

“嗯，早晚各敷一次。”

“常大夫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说敷完这包再去。”

陆征把布包拿进灶房，放在灶台上，他回头看了沈眠一眼。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从柳溪屯回来之后一直在想事。”

“我在想常大夫院子里的那个人。”

“哪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退伍军医，晕血，在常大夫那儿帮忙认药。”

陆征把布包打开看了看，里面是调好的药膏，黑褐色的，闻着有一股清凉味，他把布包合上。

“他跟陈锋一样，边境下来的。”

“你怎么知道？”

“你看他的坐姿，腰板挺着，手放在膝盖上，那是当兵的坐法，他走路省着力气，说明他身上有伤，或者心里有伤。”

沈眠看着他，她没接话，她进了灶房，何秀英在切菜，她站在灶台边看了一会儿，拿起锅铲翻了两下。

“火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