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科长的电话打来之前，沈眠先去了趟后山。

木耳棚修好了，新椴木码在棚架底下，菌丝刚冒头，细细白白的，李秀云蹲在椴木旁边翻了翻，站起来拍了拍手。

“再有半个月就能出耳了。”

“比上次快？”

“这批椴木好，出菌快，上次的椴木被砸过，伤了菌丝，这批是新的，没伤着。”

沈眠点了点头，两人从后山下来，走到院子门口，何秀英从灶房探出头来。

“沈眠妹子，公社来电话了，让你去接，赵科长打来的。”

沈眠转身往公社走，陆征正好骑车过来，他看见沈眠往公社方向走，把车停下来。

“去哪？”

“公社邮电所，赵科长打电话来了。”

“我跟你去。”

两人走到公社邮电所，沈眠拿起听筒，赵科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沈眠同志，赵二和他表弟都判了，赵二两年，他表弟一年半，钱大成加刑两年，之前的三年加上这次，一共五年。”

沈眠攥着听筒，邮电所里有人在寄信，窗外有拖拉机突突突开过去。

“赵科长，李秀云丈夫的事呢？”

“砖厂的用工记录和赵二的口供对上了，李秀云丈夫的名字写进了判决书附页，赵大龙加刑一年，一共十六年。”

“周德旺呢？”

“他的口供作为证人证言用了，但他顶名字的事也查实了，等他八个月期满，李秀云可以单独起诉他，追回那三百块钱，案子已经立了。”

沈眠挂了电话，她站在邮电所门口，春天的风吹过来，她把领口松了松，陆征站在她旁边。

“结了？”

“结了，赵二两年，表弟一年半，钱大成加刑两年，赵大龙加刑一年，周德旺的口供用了，但他顶名字的事也查实了，李秀云可以单独起诉他追那三百块。”

陆征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

“你从去年秋天到现在，办了多少件事？”

“数不清了。”

“你数数。”

沈眠想了想，从刘大妹的镯子，到赵家老宅，到举报停业，到云溪市场的老赵，到假农资，到周德旺，到李秀云的丈夫，到昨晚砸棚子，到钱大成加刑，她办了一串事，每一件都连着钱大成，但每一件都不是为了钱大成，是为了那些被钱大成欺负的人。

“数不清。”

“你也不用数，我记着。”

沈眠看着他，他站在邮电所门口，手插在兜里，春天的日光照在他脸上，她往前走了半步，两人隔着一拳的距离，她抬手把他衬衫领子理了理，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下。

“陆征。”

“嗯。”

“你记着多少？”

“每一件都记着，你帮刘大妹要镯子，你帮赵家二儿子挡赵大强，你帮何秀英离婚，你帮李秀云翻案，你帮林穗开暖棚，你帮苏见微跑渠道，你帮方知意留地方，你帮苏敏找路子。”

沈眠看着他，她没接话。

“你帮这么多人，你自己呢？”

“我什么？”

“你自己想要什么？”

沈眠站在邮电所门口，她想了想，她想要什么，她穿过来的时候只有两分钱，现在她有八亩地，三间新房子，四个帮手，两条渠道，一个院子，她想要的，她都有了。

“我想要的都拿到了。”

“还有没拿到的。”

“什么？”

陆征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但眼睛很亮。

“你猜。”

沈眠没接话，她转身往家走，陆征跟在旁边，两人走在村道上，春天的麦地绿油油的，远处的山影青蒙蒙的。

“陆征。”

“嗯。”

“你今天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