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从县里回来那天，带了一份判决书的抄本。

沈眠正在院子里晒木耳，第一批木耳收了，李秀云摊在竹筛上，小云蹲在旁边数，一片一片数，数到十几就乱了，李秀云不催她，自己接着码，码得整整齐齐。

陆征进了院子，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到沈眠面前。

“出来了。”

沈眠接过去，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张纸，一张是赵大龙案的判决书补充页，上面加了一行——“另查明，赵大龙在石岭公社后山砖厂经营期间，对工人李秀云之夫因工死亡一事隐瞒不报，以三百元私了，并指使他人冒名顶替，情节恶劣，加刑一年。”

另一张是李秀云丈夫的名字，写在了判决书附页的受害人名单里，沈眠看了两遍，把纸递给李秀云。

“李姐，你看看。”

李秀云接过纸，她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她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沈眠妹子。”

“嗯。”

“我丈夫的名字在上面了。”

“嗯。”

李秀云把纸折好，攥在手里，她蹲下来，把小云搂住，小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妈，你怎么了？”

“妈没事，妈就是高兴。”

沈眠站在旁边，她没说话，陆征站在她旁边，他也什么都没说，过了一会儿，李秀云站起来，她把判决书还给了沈眠。

“沈眠妹子，这个你收着。”

“你留着。”

“我留着没用，你收着，你替我做主。”

沈眠接过判决书，折好放进兜里，李秀云转身回了灶房，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水出来，放在灶台上。

“沈眠妹子，陆科长，你们喝水。”

陆征端起碗喝了一口，他看了看李秀云，又看了看沈眠，李秀云在灶台边忙着做饭，动作比平时轻快，小云在院子里跟小丫追鸡跑，一切照常。

瓜瓜弹窗：【眠眠，李秀云刚才看判决书的时候心率很高，但她没哭，她蹲下来搂小云的时候，小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说妈就是高兴，瓜瓜认为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觉得有人替她做主了。】

沈眠把判决书收好，她转身进了灶房，何秀英在切菜，她看见沈眠进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李秀云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她丈夫的名字上了判决书。”

何秀英切菜的手停了一下，她低头继续切，过了一会儿开口。

“周德旺顶了名字，拿了钱，你知道吗？”

沈眠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李秀云今天早上跟我说的，她把事情全说了。”

沈眠靠在灶台上，她看着何秀英。

“你不生气？”

“生气，但他拿的是李秀云丈夫的命钱，跟我没关系，我跟周德旺过了八年，他是什么人我知道，他干出这种事我不意外。”

“你不觉得欠李秀云的？”

“欠，但不是我欠的，是周德旺欠的，他关着，等他出来再说。”

沈眠看着她，何秀英切完菜，把菜倒进锅里，刺啦一声响。

“沈眠妹子。”

“嗯。”

“李秀云的事办完了，我的事也快了，等他出来，我就去公社办离婚。”

“你一个人去？”

“你陪我去。”

“行。”

晚上陆征走的时候，沈眠送他到院门口。

“陆征。”

“嗯。”

“你今天在县里待了多久？”

“半天，陈志远帮忙走的程序，判决书抄本他拿给我，原件在法院。”

沈眠看着他，月光从院门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她往前走了半步，两人隔着一拳的距离，她抬手把他衬衫领子理了理，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下。

“陆征。”

“嗯。”

“你明天来的时候，把平时用的膏药带上。”

“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