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水回暖棚了，陆征低头继续修架子，沈眠从灶房出来，看见这一幕。

“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他说他修东西不行，我说他是学土壤的，修架子不是他的活。”

“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你说话的语气。”

陆征把螺丝刀收起来，他把架子靠在墙上。

“我什么语气？”

“冷冰冰的。”

“我平时就这个语气。”

“你平时对我不是这个语气。”

陆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着沈眠。

“他住半个月了。”

“嗯。”

“半个月之后他走了，我还在。”

“嗯。”

陆征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

“沈眠。”

“嗯。”

“你这个人，种菜聪明，别的事笨。”

沈眠把碗放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笨，季明远看你的眼神，方知意看你的眼神，你都看不出来，你以为人家都是来学技术的，学技术是一半，另一半是来看你的。”

“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陆征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方知意自己说的，她说你这个人有意思，季明远没说过，但他今天跟何秀英说了一句话，他说沈眠同志思维跟别人不一样，跟她说话很舒服，他还说我在农校学了四年，没见过哪个农户能自己摸索出这种育苗法。”

沈眠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跟何秀英说的？”

“今天早上，你在暖棚的时候，我听见了。”

沈眠看着陆征，他的表情很平，但他的筷子戳在空碗里，戳了两下。

“陆征。”

“嗯。”

“你听见了这句话，所以今天穿灰衬衫来？”

陆征把筷子从空碗里拔出来，他看着沈眠。

“不是，我穿灰衬衫是因为你上次说我穿灰的好看。”

沈眠盯着他看了两秒，她笑了。

“陆征，你吃醋的时候什么都能记住。”

陆征把碗收好，他站起来。

“走了，明天来。”

“明天来吃饭。”

“嗯。”

他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眠。”

“嗯。”

“季明远后天走，他走的时候你别送。”

“为什么？”

“你送他，他会多想。”

沈眠靠在灶房门口，她看着陆征，他的表情很平，但耳朵尖红透了。

“你怎么知道他多想？”

“因为我也会多想。”

沈眠盯着他看了两秒，她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变成半臂，她仰头看着他。

“陆征。”

“嗯。”

“你多想什么？”

“多想你跟别人说话的时候笑，多想你送别人的时候招手，多想你夸别人的时候眼睛亮。”

“你数着？”

“嗯。”

“你天天数？”

“嗯。”

沈眠笑了，她抬手把他衬衫领子理了理，这回领子真歪了，她理得很慢，手指从他喉结旁边滑过去，陆征没动，他看着她，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陆征。”

“嗯。”

“你耳朵红了。”

“嗯。”

“你脖子也红了。”

“嗯。”

沈眠把手收回来，她退后一步。

“行，我不送季明远。”

陆征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但嘴角弯了一下。

“行。”

他走了，沈眠站在灶房门口，月光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她转身进了暖棚，林穗还在育苗，她蹲下来，拿起一棵苗，按进土里。

【瓜瓜记录，陆征今天说了三句他住半个月了，两遍我在，一遍你送他他会多想，另外他承认了自己会多想，瓜瓜记录到他的焦虑值跟季明远在的天数成正比，季明远后天走，后天之后他的焦虑值应该会降，但如果方知意两个月后回来，又会升上去，瓜瓜建议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沈眠把一棵苗按进土里，她没理它，暖棚外面月光照得地上一片白，何秀英在灶房做饭，小丫在院子里追鸡跑，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出了暖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