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说要去云溪那天，沈眠起了个大早。

她把昨天摘的两筐番茄、一筐黄瓜和一筐白菜搬到板车上，又检查了一遍昨天准备的材料——食品厂的供货合同副本、供销社的代销协议、还有一张她手画的市场分布图。

陆征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往板车上一放，顺手把车把拉起来。“走吧。”

“你包里装的什么？”

“路上吃。”

两人拉着板车往公社车站走，天刚亮透，路边的草上还挂着露水，沈眠走在板车旁边，步子轻快。

瓜瓜弹窗：【眠眠，今天是你第一次去云溪市场，瓜瓜建议你穿精神点。】

“我穿得挺精神。”

【你衬衫领子歪了。】

沈眠低头看了看，领子确实歪了，她抬手整理，陆征忽然停下来，把板车靠在路边。

“怎么了？”

他没说话，伸手把她领子重新理了一遍，动作很轻，手指在她领口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手，重新拉起板车。

“歪了。”他说。

“你手挺巧。”

“比你巧。”

沈眠笑了，两人继续走，到了车站，班车还没来，陆征把板车停好，从布包里掏出两个包子，递给她一个。

“哪来的？”

“早上买的。”

“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

“你从公社骑车过来要半个钟头，你五点半起来买包子再过来？”

陆征咬了口包子。“顺路。”

“你从公社到槐树大队哪来的包子铺？”

他没接话，低头吃包子，沈眠咬了一口，肉馅的，还热着，她没再问。

班车来了，司机帮他们把菜筐搬上车顶的行李架，两人坐在车尾，沈眠靠着窗，车颠着往云溪方向开，窗外的田野从灰蒙蒙变成亮堂堂的，冬天的日光照得远处的山影清晰起来。

“陆征。”

“嗯。”

“你去过云溪？”

“去过几次。”

“去干什么？”

“办事。”

“什么事？”

“以前部队的事。”

沈眠没再问，车开了一个多钟头到云溪，车站比桐县大得多，人来人往的，沈眠抱着筐下车，陆征在后面把菜筐搬下来。

“先去哪？”

“青云桥市场，你姐信里写的那个。”

两人坐公交去了青云桥，市场在一条河边，桥底下是一片棚子搭的摊位，少说有一百多家，卖菜的、卖肉的、卖干货的，人挤人，吆喝声一片。

沈眠站在市场入口看了一会儿，没急着进去，她先绕着市场外围走了一圈，看了哪个门人多，哪个门人少，又看了看市场旁边的几条巷子。

“你转什么？”陆征跟在后面。

“看人流，哪个方向来的人多，哪个门就好卖。”

转完一圈，她从南门进去了，南门人最多，一进门左手边是一排卖调料的，右手边是卖干货的，再往里走才是卖菜的，她数了数卖菜的摊位，七家，全是卖萝卜白菜土豆的，没一家有反季节菜。

瓜瓜弹窗：【眠眠，青云桥市场目前没有反季节蔬菜供应，周围三公里内没有蔬菜大棚，市场负责人丁建国，四十七岁，在这个市场干了十一年，为人讲规矩，但吃软不吃硬。】

沈眠看完，转头对陆征说。“你姐介绍的那个人叫丁建国？”

“嗯，在市场办公室，最里面那间。”

“你在这等我，我自己去。”

陆征皱了下眉。“我跟你去。”

“你跟我去，他以为我是靠关系来的，我自己去，他看我一个丫头片子，要么看不起我，要么好奇，两种都好办，你去了他反而公事公办。”

陆征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退到市场门口的一家包子铺坐下来。

沈眠拎着布包往里走，市场办公室在最后一排棚子后面，一间砖房，门半开着，她敲了敲门。

“进来。”

屋里坐着个中年男人，圆脸，寸头，穿一件灰色中山装，桌上摊着一堆票据，他抬头看了沈眠一眼。“找谁？”

“丁主任？”

“我是。”

“我叫沈眠，桐县来的，种菜的。”她把那包茶叶放在桌上，“陆画让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