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峰带着方远继续在旅社对面茶馆二楼蹲着。出门之前萧战交代了一句：“今天换个坐法，东边西边轮着来。方远别在门口久站。”陈峰点了一下头，把本子揣兜里，带着方远出门了。萧战让郑东在守宫馆待命，车钥匙插在车上，随时准备接应。

一上午没动静。陈峰上午坐靠东边的桌子，要了壶茶，茶续了三回，喝到第三回茶色都淡了。旅社门口进进出出的就是前台老头出来倒了一回垃圾，送快递的进去了一趟又走了，二楼那几间房窗户关着，窗帘也没拉开过。快中午的时候陈峰换到靠西边的桌子，要了碗面，吃完了接着盯，面汤搁在旁边凉透了也没收。方远在楼下街边转悠，一会儿蹲在巷子口抽烟，一会儿在对面小卖部门口站着翻报纸，把整条街的动静都收在眼里。中间有个骑三轮车收废品的过来问了一嘴，方远摆摆手打发走了。

下午两点多，一辆出租车停在旅社门口，下来一个人，三十来岁，戴鸭舌帽，穿一件深色夹克，下车的时候往两边扫了一眼，低头进了旅社。陈峰在二楼隔着窗户看得清楚，那人进去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站在门口掏出手机打电话，脸色不好看，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耳朵上，说话的时候脚底下来回蹭了两下。陈峰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听见那人对着手机说了句“人没了，前台说被带走了”，后面又说了几句，听不太清。说了没几句就挂了，站在门口又等了十几秒，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陈峰从茶馆二楼下来，到后街跟方远碰头，掏出手机给萧战打电话：“打完电话拦了辆出租车往汽车站方向走了。可能是想走，也可能是去车站等什么人。”

“跟着。”萧战说完，挂了电话。

萧战带上郑东，开了那辆灰面包车往汽车站方向赶。路上郑东把车开得稳，没跟太紧，中间隔了三四辆车，前头出租车的尾灯看得见就行。到了汽车站门口，正看见那辆出租车停在候车厅外面，鸭舌帽从车上下来，低头往候车厅里走。萧战把车停在路边，和郑东一前一后跟进去。

候车厅不大，几排铁椅子，坐了几个等车的乘客，一个抱小孩的妇女，两个打瞌睡的老头，还有一个低头看手机的年轻人。鸭舌帽站在班次表前面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售票窗口走。萧战从左边上去，郑东从右边包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把人夹在中间。萧战亮了一下手机，屏幕上是他和刘副队长的通话记录，时间显示昨晚十一点多。

“县局刑警队刘副队长。那七个人非法持枪、预谋侵入，已经进去了。你是来接头的，想想自己。”

鸭舌帽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两只手从兜里抽出来，往身前一摊：“我说。”

萧战把人带到车站旁边一条巷子里，郑东靠在巷口望风，背对着巷子，眼睛盯着街面。巷子里堆着几摞旧纸箱，旁边停着一辆锁着后轮的二八大杠，墙根底下扔着几个烟盒。鸭舌帽靠墙站着，两只手没再插兜，垂在身体两侧，说话的语速快了一截：“周老板让我来的，说联系不上他们。他明天下午到，从邻省来，让我在旅社等。”

“他怎么知道你？”

“我给他跑腿的。之前帮他跑过几趟，这回他说人手不够，让我来旅社等着，跟那七个人接上头，把东西交给他们。结果我进去一问，前台老头说人被带走了，我赶紧出来打电话，周老板电话关机，打不通。我真是跑腿的，枪和家伙的事我没碰过，都是他们自己弄的。”

“周老板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四十来岁，中等个，南方口音。具体哪的人不清楚，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见面地点不固定，有时候茶馆有时候路边，说完了就走，不留联系方式，都是他找我，我找不到他。他手上那部手机只打不接，每回打完就关机，下回用的时候再开。”鸭舌帽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明天他说两点到三点之间到，让我在旅社门口等。坐什么车、从哪个方向来，他没说，也不让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