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安静地站在病房里。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很浓，窗外的阳光很好，今天倒是个好天气。

虎杖倭助的手从被单边缘抬起来，手指朝江离的方向弯了一下。

江离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虎杖。

粉色头发的少年正背对着病床，把鲜花往花瓶里插。

他一边插着花，还在和爷爷嘟囔着。

“要注意休息啊，别总想着看电视。”

江离走到床边。

虎杖倭助的眼睛已经浑浊了。

一层灰白色的翳覆在他的瞳孔上，让那双眼睛看起来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臭小子的朋友？”

“嗯。”

江离站在床边，手垂在身侧。

“别用这种可怜眼神看老人家。”

江离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虎杖依旧还在摆弄着那束破花。

“这花瓶的水是不是该换了……新花枯了怎么办……”

老人的手指在床单上动了动，手背上的皮肤薄到能看清每一条血管的走向。

虎杖倭助的嘴唇在动，他示意江离上前。

江离弯下腰，凑到老人的边上。

江离没有听到声音。

只看到了老人的口型，江离看懂了。

——悠仁，很孤独。

虎杖爷爷的手彻底垂了下去。

江离猛地转过头。

“虎、虎杖……”

江离能感觉到自己的声带在抖。

他并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但他感受过死亡，知道死亡的可怕，那天晚上，他被大运碾过的恐惧至今仍然记得。

虎杖转过身。

他手里的花已经插好了。

他看向病床上的爷爷，又看了看脸色发白的江离。

虎杖给了江离一个安抚的笑容。

“爷爷的情况我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虎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他平静的开始接下来的操作。

按下床头的呼叫铃，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签下名字。

江离站在他身后，看着虎杖的背影。

那个背影挡住了病床上已经盖上白布的轮廓。

他想伸手拍虎杖的肩膀，他的手抬了起来，在空中停了半秒，又放下了。

他想说点什么。

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护士推着轮床离开病房。

虎杖跟着走了出去，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江离一眼。

“走了，还有一堆手续要办。”

江离跟上去。

从今天开始，这个少年在区役所的户籍证明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和自己一样。

火化、装骨灰、选墓地。

接下来的流程像走马灯一样转过去，每一帧都又快又让人恍惚。

人的一生来的时候是小小的一只，走的时候仍然是小小的一只。

生命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江离也不知道。

江离把花放在墓碑前，退后两步，鞠了一躬。

他在心底对着墓碑上的名字说了一句话。

我会和虎杖做好朋友的。

虎杖在墓碑前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