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泽盯着墓碑，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明天...要不要来舅舅这里？”

“不用了。”

“我想一个人待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祁泽以为信号断了。

最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七年了...你妹妹和你妈妈...她们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祁泽突然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他想说很多，想吼叫想痛哭，但最终只是轻轻回了句。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山风更冷了。

祁泽摸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悬停。

殷梓筱的名字静静地躺在“最近联系人”列表里。

他点开对话框，光标在空白处闪烁。

[今天对不起。]删除。

[那个月饼...]删除。

[其实我...]删除。

最后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山下的城市灯火渐亮，家家户户开始张罗团圆饭。

祁泽弯腰把花放好，马蹄莲的香气混着泥土的潮湿钻进鼻腔。

远处不知谁家已经开始放烟花，零星的光点升上夜空，炸开，又熄灭。

他苦笑一下。

***

中秋后的第一个早自习。

教导主任王建国叉着腰站在校门口，额头上的青筋随着秒针跳动。

“一个个玩野了是吧？放三天假连校规都忘了？”

“七点二十九分三十秒、三十一秒——”他盯着手表咬牙切齿。

“你们这些兔崽子是不是都算准了最后一秒？”

殷梓筱一个箭步冲进校门，身后传来锁门声。

她喘着气回头，看见顾一啸正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卡在门缝里。

“主任！我鞋带开了！”顾一啸扯着嗓子喊。

“少来这套！”王主任一把将他拽进来。

“上周你说书包被狗叼走了，上上周你说扶老奶奶过马路。”

“这次是真的！”顾一啸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王主任的胖脸涨得通红，“你！明天提早十分钟到校写检讨！”

祁泽就是在这片鸡飞狗跳中走进教学楼的。

他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校服领口皱巴巴的，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

平时清亮的眸子现在布满血丝，眼皮肿得像是哭了整夜。

教室里弥漫着假期综合症特有的萎靡气息。

方冰夏正往眼皮上抹风油精，南知远趴在桌上啃包子。

后排几个男生互相抄着作业，笔尖在纸上划出焦灼的痕迹。

“祁泽来了！”

“他眼睛是不是肿的？”

“少爷今天赏脸来上学了？”顾一啸大咧咧地跨坐在椅子上，在看清对方脸色后突然噤声。

他扭头朝殷梓筱使了个眼色，嘴角抽了抽。

“都清醒清醒！”刘珂把黑板擦拍在讲台上，粉笔灰腾空而起。

“看看你们这副样子，放个假魂都放没了是吧？”

教室里瞬间安静，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哈欠声。

“告诉你们个好消息，国庆之后——”

“要开运动会啦？”南知远嘴里的包子还没嚼完。

“开你个头！”刘珂的教案本精准命中他脑门。

“是月考！”

哀嚎声响彻整层楼。

顾一啸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同志们！最惨绝人寰的是什么？中秋只放三天！但马上就有——”

“国庆七天乐！”全班异口同声。

“顾一啸你可真是变如脸，忘如本啊。”

教室里响起零星的笑声。

殷梓筱看向祁泽。

少年嘴角悄悄抬了抬，虽然转瞬即逝，但确实是今天第一个接近笑容的表情。

殷梓筱偷偷把一盒眼药水滑到他桌上，假装在找橡皮。

语文课上。

“听说大家假期过得很开心？那我们玩个游戏提提神。”

“古诗词接龙！从《琵琶行》开始，接不上的抄全文！”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