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抬起头。目光平平地落在王熙凤眼皮上。

王熙凤的护甲从盖纽上抬起来。

甲尖悬在半空，对着那块西洋花藤怀表的方向。

窗外廊下的鹦鹉叫了一声，嗓子劈了。

她把护甲收回去了。

“十二块。”她说。

这回不是问。是念。

“洋人戈登手里还有……”

丹凤眼眯起来。

眼角那道被光填满的细纹绷紧了。

她嘴角动了动。

西门庆往后退了半步。

靴底蹭过青砖地面，沙的一声。

他把脸侧过去。

窗棂影子横在他颧骨上，把那张脸切成上下两半。

上半边眼睛埋在阴影里，瞳仁里只留一个针尖大的光点。

下半边嘴唇抿着。

嘴角往两边扯开。

他叹了那口气。

气息从鼻腔出来，肩往下沉。衣服在锁骨处凹进去一块。

“东西自然都是顶尖的好东西，

若是能散出去，利润少说也有数万两之巨。

只可惜……”

王熙凤瞳孔里的算盘珠子停了。

“可惜什么？”

西门庆摇摇头，憋屈：

“老爷新丧。”

“丧期还没过。侄儿如今这副模样，万万不敢抛头露面去结交权贵。”

他顿了一下。

喉结滚了滚。又叹了口气。

“这等金贵的物件，若是摆在街面铺子里发卖，平白降了身价，卖不上价钱。”

他的语速慢下来，像是被东西压着，

“可若要往高处走，侄儿一个戴孝的晚辈，又哪来的门路能递进那些王公贵族的内院里去？”

他抬起头。

眼睛从下往上翻起来，正正地框住王熙凤的脸。

“思来想去。这金山，竟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生生砸在了侄儿手里。”

沉默。

窗外的鹦鹉叫了一声。嗓子劈了。

王熙凤坐在那里，她没动。手搭在桌几上，压着冰凉的漆面。

她在看西门庆。

看他的肩。

看他的喉结。

看他衣裳在锁骨处凹下去的那块。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撞在胸骨上，震得衣裳的花边跟着颤。

金山。

烫手的山芋。

王熙凤的舌尖舔了一下上唇。

唇面是干的。

起了一层皮。

茶水的苦味还挂在舌根上，但此刻她舌底涌出来的津液是甜的。

“蓉哥儿。”

她开口了。

带着拔高了小半寸的尾音。

“你手里压着的……”

话到嘴边又顿住

甲尖点了点桌面。

“是十几块？还是十几匣子？”

西门庆应声：

“回婶子，侄儿手里现有的是十二块。只是侄儿盘过，若是全数吃下那西洋商人手里的十几匣子，大有赚头。”

王熙凤的咬肌收紧了。

她站起来。

衣裳下摆扫过，带起一阵风。

她走向西门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