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头传来的是烙铁般的滚烫，

手背触到的是岩石般的坚硬紧实。

那绝非她认知中该有的绵软触感。

久经人事的王熙凤心头一悸，

这种粗悍张力的反馈，瞬间让她意识到，这具看似规矩恭顺的躯体里，究竟蕴含着什么惊人的能量。

屋子里内静极了，只听得见小丫鬟在廊下走动的轻微跫音。

王熙凤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落在身前的男人身上。

他依旧保持着半俯身的姿势，双目低垂，盯着手下的穴位，

神情是极致的专注。

方才那阵肌肤相亲仿佛从未发生过。

恍惚间，贾琏的面容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王熙凤眼前。

那个常年带着一身廉价脂粉气和酒气夜半归来，褪去衣衫后只剩下一副“软弱、虚浮、沾花惹草”的皮囊。

同样的世家公子，这般天差地别的反差，如同淬毒的针，狠狠挑破了她心底压抑多年的委屈。

凭什么？她在外头替他遮风挡雨、呕心沥血地撑着这偌大的荣国府，

他却在背地里搂着那些下贱货色寻欢作乐。

一股隐秘的、带着报复意味的躁动，在四肢百骸中悄然滋生，像野草般疯狂蔓延。

既然贾琏能在外头偷腥，她为何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力量带来的慰藉？

就在她攥着那截粗壮小臂的手指即将不受控制地收紧时，

一旁传来了茶盖磕碰白瓷的清脆声响。

“婶子可是受不住这力道？蓉哥儿，且慢些。”

秦可卿温婉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正端着一盏新沏的六安茶缓步走近。

这声呼唤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王熙凤猛地打了个寒噤，眼底的迷离与疯狂瞬间被强行压了下去。

她极其自然地松开了攥着西门庆小臂的手，顺势捏起榻上的绢帕按了按额角，

借着这个动作稳住了微微发颤的声线：

“罢了，这手劲儿倒是不小，险些把我的骨头拆了。”

在王熙凤松手的同一瞬，西门庆不着痕迹地在衣摆上蹭了蹭沾到的药膏，行云流水地收回双手，干脆利落地退后两步，

重新站回了晚辈该有的规矩距离内。

他深深低下头，双手垂立，神色恭敬得挑不出一丝错漏：

“侄儿只顾着替婶子揉活经络，手上失了轻重，惊着了婶子，还望婶子恕罪。”

他连眼角多余的余光都没有乱飘，仿佛方才的肢体触碰，

全都是王熙凤一个人在病痛中的一场错觉。

王熙凤看着眼前这个恭恭敬敬、这副恭谨木讷的模样的晚辈，心头那股被生生掐断的隐秘火苗，非但没有熄灭，

反而因他这副滴水不漏的规矩模样，被憋得愈发炽烈。

蓉哥儿这模样倒是好欺负。

秦可卿放下手中的茶盏，瓷盏与茶托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上前一步，伸手替王熙凤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眉眼弯弯，语气温婉得恰到好处：

“他平日里笨手笨脚的，也就这点推拿的功夫还能看。

如今见婶子松快了些，他这半天的力气，总算没白费。”

王熙凤靠回引枕，长长舒了口气，只觉肩颈的酸痛消了大半，连带着心头那点郁气也散了不少。

听着这夫妻二人一唱一和，一个恭敬守礼，一个温婉体贴，句句都说到她心坎里，只觉浑身都熨帖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