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给母亲请安。”

西门庆在床前五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交叠，腰背下压，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那声音低沉浑厚，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银蝶转身去外间的茶水炉子上倒茶。

帘子一落，里间便只剩下两人。

就在银蝶脚步声消失的瞬间，尤氏竟感到呼吸一紧。

地砖上的阴影变了。

刚才那个低眉顺眼的孝顺孩子，

此刻虽然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但那道视线却犹如实质般，像一把锉刀，从她被汗水湿透的领口，一路刮到她因紧张而起伏的锁骨。

尤氏的后背绷直，手心沁出了汗。

她被这眼神弄得骨软筋酥，咬着舌尖，想要用主母的威严喝退这放肆的目光。

然而，当她的视线迎过去时，西门庆正恰好直起了身子。

他的目光规规矩矩地平视着尤氏身侧的桌几，眼底一片清明，下颌线紧绷，满脸都是端方守礼的正气。

哪有其他什么？

尤氏愣住了。

只觉得喉咙干渴得厉害。

若不是皮肤上还残留着那种被视线舔舐过的战栗感，她几乎要以为刚才那股侵略性只是自己这久旷之人的妄念。

“儿子近日在外头得了一件好东西，特来送给太太。”

西门庆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迈了两步。

他这一动，尤氏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他身上。

这生丝料子本就轻薄，西门庆步子迈得大，布料瞬间被大腿的肌肉扯得紧紧的。

在这毫无防备的一瞬，尤氏的目光骤然凝滞在了他长衫下摆的中段。

形影沉实，

随着走动的步伐，布料下扯出褶皱。

无声昭示。

这具躯体里的磅礴气力。

“轰”的一声，尤氏只觉浑身的血液全冲上了头顶。

她别过脸，攥住身下的席子，指甲在竹片上刮出细微的响动。

心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欢喜、战栗，以及生怕被人看穿的恐慌，搅成一团泥沼，将她死死吸住。

尤氏咬紧牙关，拼命将视线钉在旁边的茶盏上，试图转移心思。

可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骇人的一瞥。

再看向西门庆那张恭顺、板正的脸，尤氏心更是搅的乱了。

他这副皮囊装得越是正经，底下的隐藏的就越是骇人。

若是能亲手撕开他这层恭顺的外衣，

看这匹宁国府的马在自己面前失控……

一种前所未有的征服欲，在尤氏空虚的骨缝里疯狂生长。

西门庆走到近前，双手捧着紫檀木匣，微微躬身递了过去。

“太太日夜操劳府内杂务，费心费神，儿子瞧着心疼。

这是西洋传来的怀表，小巧精致，看时辰最是便捷省心，只愿母亲用着顺手，也能少费些记时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