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身子弱，自己学着些，也好知道怎么调理。

如今我若是头疼脑热的，都不用请大夫了。”

贾母哈哈大笑，指着她对鸳鸯道：

“你听听，这丫头是来我跟前夸口来了。”

琥珀也忍不住笑，手里的松子仁撒了几颗在银碟外。

秦可卿的耳尖先红了，也没再说话。

从贾母院里出来，秦可卿牵着英莲正要往角门走，迎面便撞见了王熙凤。

她穿一身石青暗纹软缎褙子系着素色绫裙，

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累丝海棠簪，

虽无半分金翠装饰，却依旧身姿绰约，走路时裙摆微动。

人还没到跟前，清脆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可卿吗？我正说要打发人去寻你呢！”

秦可卿连忙敛裙行礼：“琏二婶子。”

王熙凤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秦可卿一番，啧啧道：

“几日不见，气色竟好了这么多。

我听说，蓉哥儿如今把你当玻璃人似的疼着，天天变着法子给你喂滋补吃食？”

秦可卿耳尖又要泛红，手里素帕绞着，轻声道：“琏二婶子，这都是没影儿的话。”

凤姐笑得眉眼弯弯，目光扫过一旁垂手站着的英莲，放缓了声音道：

“这丫头到了你那儿，是她的造化。”

又对着英莲抬了抬下巴：

“到了宁国府，可要尽心伺候你家奶奶，得知恩图报。”

没等秦可卿开口，凤姐便一把拽着她的手，不由分说往自己院里走：

“走，去我那儿坐坐。我这会子正闷得发慌，你陪我说说话。”

秦可卿转头嘱咐了英莲几句，让她先回宁国府，自己便跟着凤姐去了。

凤姐的院子收拾得一尘不染，廊下挂着素色竹帘，连盆鲜艳的花都没有。

平儿端了两盏温茶进来，轻轻放在桌几上，便垂手退到廊下，远远站着。

凤姐拉着秦可卿在铺着青毡的罗汉床上坐下，

自己也在对面的引枕上靠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秦可卿捧着茶盏，轻声问：“怎么了，婶子？”

“没什么，就是心里闷得慌。”凤姐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茶盏的银边，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

“你说这日子，一天天的，过得有什么意思？”

“婶子是府里最忙的人，哪一天不是从早忙到晚？怎么倒说起闷来了？”

“忙是忙，可忙完了呢？”凤姐的声音低了些，目光依旧黏在窗外的枯枝上，“忙完了回到这屋里，连个能说句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秦可卿捧着茶盏，没有接话，只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凤姐自己也觉出话说得有些过了，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换了个话头：

“你们府上近来都好？听说蓉哥儿天天早起练功，身子骨都壮得跟铁塔似的？”

秦可卿忍不住抿嘴一笑，道：

“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半个时辰，说是身子骨要紧。”

“天不亮？有多早？”

“妾身每次醒过来，他都已经不在房里了。”

话一出口，秦可卿意识不对，赶紧补道：

“守孝的规矩不能同榻，他在房里另支了一张小床。

只是怕我一个人住着害怕，才没搬去外间。”

凤姐嘴角微微一撇，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你们爷倒是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