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我累了，明日还要早起跪经呢。”

“就一下。”

“不行……唔……”

烛火跳了跳，终究还是灭了。

黑暗中，秦可卿枕着西门庆的胳膊，声音懒懒的，带着困意：

“你说，英莲以后要是能找到她爹娘，会不会就不认我这个姐姐了？”

“怎么会？”西门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又笃定，

“你替她赎了身，还给了她本名，让她摆脱过去的苦日子，重新做人。

这份恩情，她一辈子都不会忘，更不会不认你。”

秦可卿沉默了一会儿，轻轻道：“我不要她记着我的恩，我只希望她往后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再也别受苦了。”

西门庆没有回答，只是悄悄收紧了手臂，将她圈得更紧了些。

用沉默的温柔，回应着她的善意。

这日春光正好，暖融融的风从园子那头吹过来，卷着沁人的花香漫过游廊。

廊旁丁香烂漫，紫白相间；桃花灼灼似霞，缀满枝桠；牡丹开得雍容妖艳，层层叠叠，各式花卉竞相盛放，争奇斗艳，好不热闹。

游廊下的竹帘子被风拂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尤氏带着佩凤、偕鸾两个丫头在园中廊下赏玩花木，

实则是借着春光出来散散心，排遣连日来的沉闷

她站在一丛开得正盛的牡丹前，微微低着头，看着那密密匝匝的花朵，神情却有些怔怔的。

花开得这样好，一簇一簇挤在枝头，热热闹闹的，像在争着抢着要讨人的欢喜、博人的目光。

可她站在这花丛中，身边只有两个单纯娇憨、不懂她心事的丫头，满园春色，竟像是专程来衬她的孤单似的。

春天又来了，花又开了。年年岁岁皆是如此，可那个该陪她赏花的人呢？

岁岁春去秋来，往后的日子，又有谁能陪着她，一同看这满园春色呢？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枝头的桃花，开得再好、再艳，又有什么趣儿呢？

没人看，没人赏，更无人放在心上。

风一吹，花瓣落下来，落在泥地里，被人踩过去，便什么也不剩了。

她正出着神，心里头酸一阵、苦一阵的，眼眶不知不觉就泛了热。

佩凤浑然不觉她的怅惘，依旧蹦蹦跳跳地在花丛间钻来钻去，一会儿踮起脚尖去够枝头的花，一会儿蹲下来拨弄地上的草，满脸孩子气。

她掐了一朵开得正艳的茶花，兴冲冲地跑到尤氏面前，举到她鼻子底下，笑嘻嘻地道：

“太太你闻闻，这花好香！香得跟胭脂似的，闻着都想咬一口。”

尤氏缓缓看向那朵茶花。

花瓣肥厚，红得浓艳，凑近了，一股清甜的香气，确实好闻。

可这香气落在她鼻子里，却反倒惹得心头的酸意更甚。

连一朵花都有人掐、有人闻、有人真心夸赞，可她呢？

她站在这里，从头到脚收拾得齐齐整整，却没有人多看她一眼，没人懂她。

花还有人赏，她这个人，谁来赏呢？

她伸手接过那朵花，在指尖转了转，勉强笑了笑，声音低低的：

“香是香，只是好好的花，掐下来没多久就会蔫了，怪可惜的。”

佩凤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还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花花草草，絮絮叨叨，满是欢喜。。

偕鸾倒是看了尤氏一眼，觉得太太今日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悄悄往尤氏身边靠了靠，没敢多嘴。

正说着，游廊那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廊下的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