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儿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些：“这次进了八百两的药材，全是按爷的配方采买的道地药材。”

“张馆主已经验过货了，没问题。”

“眼下医馆账上还剩三百两左右结余。”

西门庆听完，脑子里算起帐来：

八百两的药材，熬成膏剂丸药卖出去少说也值两千两，刨去药材损耗、伙计的工钱、铺面的租金，净赚一千两不在话下。

账上还剩三百两，日常周转是够了，可银子来回运送确实是个麻烦。

“下次你去找张芝的时候，”他慢慢斟酌着开口，

“往后伙计的工钱和铺面的房租，你直接从医馆账上当场支发。”

“药材进货你也直接从账上走，不用每次都来回搬银子。”

他顿了顿，眉头微拧：“银子运来运去，确实不是个长久之计。这么多人盯着，稍不留神就要出事。我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别的稳妥路子。”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前世在清河县的时候，南边来的客商往来走货，银钱交割都用票号的银票，写着多少两多少两的，凭票即兑，又轻便又隐蔽。

怎么这京城里反倒没有？

他心想：这个当口上，要是也有个纸票子，哪里还用得着驮着两大褡裢银子满街跑？

揣在袖子里，神不知鬼不觉就带进来了。

只是不知这京城里头，有没有做这等买卖的票号。

“罢了，”他收回思绪，对旺儿道，“你先下去歇着吧。今儿辛苦你了，记一功。”

旺儿应了一声“是”，依旧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灵堂里又只剩下西门庆一个人。

他跪回蒲团上，整了整身上的麻衣、扶了扶头上的孝帽。

心里转着念头：一千两银子搁在院落里，得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秦可卿一声。

从甬道那头过来个厨房里的小厮，到了灵堂门口便放慢了脚步、放轻了动作，像是怕惊扰了这里的肃穆。

见西门庆还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便提着食盒蹑手蹑脚地蹭进来。

他绕过香案，绕过低矮的供桌，到了西门庆身侧，也不敢大声，只弯下腰来，凑近了些，极轻地唤了一声：“小爷……”

西门庆睁开眼，刚刚竟然跪着眯着了。

撑着膝盖站起身，身子晃了一晃。他望了一眼灵前的牌位，低声道：“就在这里摆吧。”

小厮摆好，西门庆端起碗吃了两口，又放下，望着门外出了会儿神。

把饭吃完，整了整孝服，又转身回去蒲团上跪着了。

小厮收碗时暗叹：蓉大爷这份孝心，也真难得。

待到晡奠时分，仪轨比早奠和午奠都要隆重些。

禅僧重新入座，羽士也摆好法坛，铜铃摇得清越作响。

香烛重新换过，沉水香的青烟一缕一缕地升起，把整个灵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烟气里。

西门庆跪在蒲团上，趁众人注目法坛、僧道诵经的当口，飞快朝女子使了个眼色。

那女子一身重孝，素衣雪肤，在烟气里愈发清秀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