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将她往身前带了带，声音更沉了：

“还有一桩。琏二奶奶她要在这边立威，就得查出错来，就得换人。”

“那些贾珍留下来的老人，那些手脚不干净的管事，让她去动，比我自己动手干净得多。”

秦可卿看了眼西门庆，眸光一闪：“你是想……她唱白脸，你唱红脸？”

他点了点头，西门庆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她把人揪出来，我出面‘求情’，再‘不得已’处置。

“这件事，”他深深看她一眼：“也要你留心。哪些人该留，哪些人该走，你在内宅看得比我清楚。”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却稳稳的，“琏二奶奶那边我盯着，账房那边我留心，内宅的人我慢慢看着。你放心。”

西门庆望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乱糟糟的一大摊子事，有她在，好像也没那么难。

外头脚步声近了，还夹杂着人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是往灵堂这边来了。

秦可卿反应极快，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转身去整理供桌上的香烛。她动作从容，神色如常，就像只是在例行整理祭品，再自然不过。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我走啦。”她说。

西门庆点了点头，秦可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她掀帘子出去了。

灵堂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烛火在晨光里越来越暗，眼看着就要灭了。

他站在灵前，看着新换的蜡烛慢慢地燃起来，火苗由小变大，稳稳地亮着。

外头传来尤氏和银蝶说话的声音，远远的，听不清在说什么。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朝奠刚毕，灵堂里的香烟还没散尽，袅袅地缠着素幔，一缕一缕的。

贾政站在灵前，整了整衣冠，正要往外走。

他每日都是如此，朝奠之后便去外院理事，从不耽搁。

“二太爷留步。”

西门庆从蒲团上站起身来，竹杖点在砖地上，快走几步到了贾政跟前。

他跪了一早上的膝盖还有些僵，微微躬着身子，姿态恭谨。

贾政转过身来，看着他。

西门庆没有绕弯子，压低声音道：“二太爷，侄儿有件事，想请二叔做主。”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侄儿这几日夜里睡不着，把府里的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老爷的丧事有二太爷操持，侄儿没什么不放心的。

“可丧事办完了，日子还要过。宁国府上下百多号人，若没有个规矩压着，只怕……”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叹了口气。

“侄儿斗胆，想请二叔出面，把府里的人都叫到一处，立几条规矩。不为别的，就为整顿家风、肃整府规。”

“避免丢丑。”

贾政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个容易被说动的人，但这四个字打在了要害上。

宁国府这些年的名声他多少知道一些，贾珍在世时下人赌博酗酒、在外仗势欺人的事没少传出去。

如今贾珍死了，蓉哥儿年幼，正是最容易出乱子的时候。

“你说说看，”贾政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要立什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