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守义。”

李平生第二天醒来，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还是这三个字。那只纸替身已经被拆得不成人形，死人头发、指甲、药方，还有1942年的残纸，全被李天正收进一个木匣，锁在祖堂里。证据已经够多，可李平生没有去找周成贵，更没惊动村里人。早上九点，他反倒带着孙石头，主动去了卫生室。

“周叔。”

“换药。”

周成贵正坐在窗边碾药，听见声音，抬起头，脸上没有半点异样，还是昨天那副样子。袖子卷到肘弯，鼻梁上有一点汗。

“坐。”

孙石头往凳子上一坐，周成贵拆开他脖子上的白布，看勒痕，上药，重新包扎，手稳得很。李平生就站在旁边，一直看。如果不是昨晚那张纸脸跟眼前这张脸一模一样，他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猜错了。

“恢复得还行。”

周成贵把药棉扔进瓷碗。

“再养几天。”

孙石头装傻。

“周叔，额昨晚咋跑义地去咧？”

“你问额？”

周成贵笑了一声。

“额还跟着大家找你半夜。”

说完，他抬眼看向李平生。

“倒是你。”

“那两件邪东西烧了没？”

李平生心里一动，面上不露。

“还没。”

“咋还不烧？”

“舍不得。”

周成贵皱了皱眉。

“一个纸媳妇。”

“有啥舍不得。”

李平生笑笑。

“好歹拜过堂。”

“那梳子还是她的。”

周成贵把药包扎紧。

“平生。”

“别怪叔多嘴。”

“有些死人东西留久了。”

“最后不是你舍不得它。”

“是它舍不得你。”

“趁早把纸人、红鞋、梳子都烧掉。”

“日子还能过。”

李平生点头。

“行。”

“今晚回去考虑。”

从头到尾，谁都没提昨晚，没提纸人，没提周守义，更没提暗格。出了卫生室，孙石头走出去老远，才敢吐气。

“他咋跟没事人一样？”

李平生回头看了一眼。窗纸后面，周成贵的影子还在碾药。沙。沙。一下都没乱。

“因为他不知道纸人被咱抓住咧。”

“那咋办？”

“让他知道有机会。”

……

下午，李家开始收拾东西，动静还故意闹得不小。李建国抱被褥，夏晚秋提粮袋，连锅里剩的半块玉米饼都装了。左邻右舍有人问。

“你们一家去哪？”

李建国按照儿子教的说。

“最近家里不太平。”

“去石头家挤一晚。”

消息没多久就传开。天黑之前，李家院门落锁，堂屋熄灯，厨房熄灯，连黄狗都被李建国牵走。只有祖堂留了一扇窗，没关死，窗扇虚掩着，风一吹就会露出半指宽的缝。里面供桌上，假铜锁仍在最显眼的位置，乌木梳却放在后面。黑木匣打开，红布只盖住一半。李平生最后检查一遍。

“太明显不？”

苏玉环站在旁边。

“明显。”

“就是要明显。”

“他要是不来？”

李平生合上半扇窗。

“那就继续等。”

苏玉环看向他的脖子，那里的红痕还没完全消。

“今晚如果出事。”

“别再用纸骨。”

李平生先开口，她没说话。李平生看了一眼她残缺的右手。

“说好咧。”

“已经两根。”

“再烧下去，你忘的不是一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