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送到甘肃省纪委的第三天。

没有动静。

第五天。

还是没有。

刘博急了。

“陈局，甘肃那边不会把材料压下来吧？”

“不会。”

“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只送了一份。”

刘博眨了两下眼。

“您还送了哪？”

“最高检驻甘肃的巡回检察组。”

陈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刘博的嘴合不上了。

“巡回检察组……”

“去年底中央部署的常驻巡回检察制度。每个省配一个组。专门监督地方司法机关的执法行为。”

“组长是从最高检派下去的。跟地方没有任何利益关联。”

“材料送到他手里，他不看才怪。”

“因为这种案子——跨省抓捕上市公司高管、办案人亲属收受报案人好处费——”

“正好是巡回检察组今年的重点监督方向。”

陈柜翻了翻手机。

“第三批试点省份的督察通报你看了没有？”

“没……”

“去看看。排在第一条的就是利用刑事手段插手经济纠纷。”

“全国一年多少起？”

“通报里的数字是三百四十七起。”

“查处了多少？”

“十九起。”

陈柜放下手机。

“也就是说，有三百二十八起还没人管。”

“巡回检察组正愁找不到典型案例。”

“我给他送了一个。”

……

第七天。

甘肃省纪委没有公开回应。

但出了两件事。

第一件——定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何队长被停职。

理由写的是“配合组织调查”。

没说调查什么。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第二件——甘肃省检察院向定河市检察院发了一份“立案监督通知书”。

通知书的核心内容——

要求定河市检察院对云图科技合同诈骗案的立案依据进行全面审查。

重点审查三项内容。

一、报案人天和航空与办案机关之间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二、涉案金额八百万的定性依据是否充分——是民事违约还是刑事诈骗。

三、跨省强制措施的审批程序是否合规。

消息传到汉东。

方远第一个打电话过来。

声音发抖。

“陈局，是不是有希望了？”

“不是希望。”

陈柜的回答很干。

“是程序。”

“程序走到这一步了。结果不归我管。”

“但——”

“但如果那个检察院还有基本的职业操守的话。”

“这个案子不可能批捕。”

方远在电话那头喘了两口气。

“陈局，林总让我转达一句话。”

“说。”

“他说——如果这事能过去，他想给省营商局送一面锦旗。”

“别。”陈柜挡了回去。

“锦旗我们墙上挂不下了。”

“那送什么？”

“把四十七项专利守住。把一千四百个人的饭碗保住。”

“这比锦旗值钱。”

……

检察院的审查，比陈柜预估的快。

因为案子本身就经不起看。

一个技术授权协议的合同纠纷。

民事诉讼还在审理中，双方连一审判决都没出。

你跳过民事程序，直接给人扣一个“合同诈骗”的帽子。

八百万的授权费，云图收了钱，也交付了专利授权文件。

授权是真实的。合同是真实的。履行行为是真实的。

“非法占有的目的”在哪？

指不出来。

定河市检察院负责审查的检察官翻了两天卷宗。

第三天写了一份审查报告。

报告结论——

“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犯罪嫌疑人林志远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本案本质为合同履行争议，属民事纠纷范畴，不符合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建议不予批准逮捕。”

不予批捕。

四个字。

比任何锦旗都好看。

决定书下达的那天，是星期五。

下午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