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柜的办公室里，一向整洁的桌面，第一次显得有些凌乱。那张通过彩信发来的照片，就静静地躺在手机屏幕上，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照片的像素不高，甚至有些模糊，但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一阵阵紧缩。那是他父母在青川县城经营了二十多年的杂货铺，店门口那棵老槐树，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爬上去掏鸟窝的地方。店门上那块褪了色的“便民商店”招牌，还是他上大学那年，亲手写了字，找人刻的。

而现在，几个赤着上身、露出劣质纹身的混混，正像一群苍蝇一样，围在他的家门口。那个光头刘三，斜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烟，眼神轻佻而充满恶意，正对着镜头，比划出一个侮辱性的手势。

照片下方那行字，更是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陈主任，听说令尊令堂身体不太好，我们这些做晚辈的，特意过来‘探望’一下。他们年纪大了，可经不起什么惊吓啊。”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刺骨的杀意，从陈柜的胸腔深处，猛地窜了上来。他的身体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粗，但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他那双永远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火焰。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一种要把一切都烧成灰烬的、绝对零度般的幽蓝色火焰。

他可以忍受任何官场上的明枪暗箭，可以用最复杂的程序，跟这帮蛀虫玩一辈子的游戏。他享受这种用规则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的的快感。

但是，家人，是他唯一的、绝对不可触碰的逆鳞。

赵长峰，他越界了。

陈柜的双手，在桌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传来一阵刺痛。这股疼痛，让他那几乎要被怒火吞噬的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报警？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闪现了半秒，就被他立刻否决了。

他太清楚这种手段了。刘三这伙人，只是围着，不闹事，不打砸。警察去了，最多就是寻衅滋-事，口头警告，驱散了事。只要赵长峰还在位子上一天，这种骚扰就可以像跗骨之蛆，永无宁日。他远在宁州，父母在几百公里外的县城，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保护得了他们。

他不能被动地去解决“骚扰”这个结果。他必须从根源上，解决掉“赵长峰”这个产生问题的源头。

要快，要狠，要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陈柜缓缓地松开拳头，掌心里是四个深深的血印。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他没有回复那个陌生号码，而是找到了赵副市长的私人手机号。

他只发了短短的一句话，一句没有任何称谓，也没有任何敬语的话。

“祸不及家人。既然您不讲江湖规矩，那我也就不讲官场规矩了。”

发完短信，他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一旁。他知道，这句在赵长-峰看来如同无能狂怒的威胁，将是一切的开始。

赵副市-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到这条短信时，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无能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