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全听首长的。”沈青禾舌头好像打了结。

团长和乡长的级别虽然不能同日而语，但山里人见过最大的官儿也就是乡长了，团长的威慑力不知道比乡长要大多少倍呢。

对面坐得笔挺的男人，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双膝上，实际上掌心的汗都把裤子洇湿了。

下颌线紧紧绷着，视线明明想落在她身上，却又无处安放，移来移去的。

他只是想告诉她这门亲事不做数，结果被对方的情绪感染，人也跟着紧张起来，而且好像也没比沈青禾强到哪里去。

“不是首长，我也是山里走出去的兵娃子。”

高砚城也站起身，看向对面堪堪能达到他下巴处的小丫头。

沈青禾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不用说得再明白，人家不想要她。

“首长，你不要我了，是吧。”大眼睛里噙了泪，欲落不落，高砚城到嘴边的话转了好几个个儿，愣是没说出口。

“不要把我送回娘家，也不要转手再把我卖了。”沈青禾从炕沿上出溜下来，蹲到地下，双手捂脸，肩膀微微颤抖。

“你，你，你别哭啊。”高砚城接触的都是兵蛋子，哪见过姑娘在他面前梨花带雨啊，一时间手足无措。

“回娘家，他们会因为我是扫把星让我饿死，把我打死，让我累死，反正就是个死。”

“之前嫁的拴柱在迎亲路上就死了，他家说我克夫，就把我卖给了你家冲喜用，把你的病冲好了，你家就不要我了，是吧。然后你家把我再卖到下一家。呜呜，我，我不想再被当个物件一样卖来卖去的。”

沈青禾竹筒倒豆子似地把委屈全都说了出来，哭也是真哭，哭原主的命，无家可归被人欺凌致死，多惨呐。

这一哭不要紧，哭得她都打嗝儿了。

“你起来，有话好好说。没人说要卖你啊。”

透过窗户，高砚城看见停在院门口的吉普车的门开了，沈铁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过来，紧张得他直搓手。

“之前拴柱家就把我卖给了你家，”沈青禾吸了吸鼻子，拖着浓重的鼻音说，“你要是不要我，也一样会把我卖出去的。”

“不会的。”高砚城宽慰她，啥社会了，还卖来卖去的，根本也不存在的事。

“真的？”沈青禾眼睛一亮，抬起泪汪汪的眼与他对视。

不得不说，这双眼睛太清澈了，干净又透亮，这让高砚城硬生生涌起一股负罪感来。

“真的。”高砚城话又往回搂了搂：“有事可以找乡里解决的。”

“那首长是要把我送到乡里吗，乡里转身就会把我送回沈家的，一样是个死。”

沈青禾也不争辩，泪水洗过的目光看向他时更加清澈了，反倒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她去哪儿，这个问题好像不是应该他想的。

但是，她离开他家的话，还能去哪儿呢？

带着这个问题，他败下阵来，蔫叽叽地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