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坐在土炕上，隔着窗望着外面已经漆黑的夜空，心里默默念着陌生的名字：高砚城，高砚城。

不是我愿意嫁给你，是因为你是我活下去的希望。我只是不想再遭人欺凌，不想再被抛弃，不想死。

夜，很长，很冷。

沈青禾抱着膝盖坐在窗前，她要等着，等着看到新一轮太阳升起，等着素未谋面的男人给她活下去的微光。

“老嫂子！老嫂子！开门，开门啊！”有人啪啪拍着高家的院门。

沈青禾一个激灵被吓醒，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睡着了。

隔着玻璃向外看，高满仓披着衣裳跑出来开门，后面跟着正在系扣子的老高太太。

高老太太声音都打着颤儿：“他叔，出什么事了？”

“好事，好事啊，老嫂子！部队上来电话了，你家老二，醒啦！”

开了门，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哈哈地笑着，“看来冲喜算是冲对了啊，部队首长亲自打的电话通知的。”

高老太太闻言身子晃了晃，高满仓一下子扶住她：“妈，你别激动！二弟醒了是好事啊！”

“是好事，是好事！”高老太太满眼含泪，“他叔，快进屋，今天在家吃饭啊，我这就去杀鸡！”

男人也没客气，跟着母子二人就回了主屋。

许是压抑得太久，主屋那边传过来阵阵欢快的笑声，这笑声很有感染力，沈青禾也跟着高兴起来，轻快地整理好衣裳，收拾被褥。

门被轻轻敲响，马桂芬的声音传进来：“弟妹，起了吗。烧火做饭了。”

“起了起了，”沈青禾一边应着，一边趿着鞋跑去开门，“嫂子，我来做饭吧。”

马桂芬看她这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笑了：“你是刚过门的新媳妇儿，哪能第一天就让你干活的，帮我烧火就成。老二醒了，你功劳最大！”

沈青禾抿着嘴笑了，她可不图功劳，她比任何人都盼着那个病秧子好起来。

跟着马桂芬走到灶间，一边飞快地把辫子拆了重新编好，一边手脚麻利地往灶膛里塞柴禾，她天天干这些，轻车熟路。

“先烧些水洗漱，然后再烧一锅开水，一会儿好褪鸡用。老二醒了，娘高兴，要留支书在家吃饭呢。”

马桂芬给自己系围裙，脸上笑意更多了些。

沈青禾很认真地想，这个高家老二，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挣工资的干部，他好，全家都好。

不一会儿，高满仓拎着一只鸡走了进来，是只红冠子公鸡。

见沈青禾傻愣愣地看着公鸡，他竟笑了一下：“不是昨天替老二拜堂的那只。”

沈青禾的小脸腾地红了，飞快地低下头。

马桂芬用胳膊肘拐了拐高满仓：“有你这么当大伯子的么，这是弟妹，你注意点儿！”

高满仓只呵呵地笑：“家里多久没笑声了，这样多好。”

“这就是老二媳妇？”支书高根生上下打量了几眼往桌上端菜的沈青禾。

高老太太点头，语气间难掩激动：“是啊，是不是有点儿福相，昨天拜的堂，老二就醒了。”

“嗯。老嫂子，这是你家积的福报啊，你说都下病危通知了，居然冲喜给冲好了。”

支书高根生端起酒盅仰头就喝了一口酒。

抬起粗糙的右手，掌心往嘴角狠狠一抹，转了个圈儿，发出一个满意的“哈——”，动作利落又接地气。

“老嫂子，你家这酒得喝！你家老二吉人天相，才二十六七岁就是团长了，这病好了以后还不得步步高升啊！”

老太太笑着应和：“借你吉言，借你吉言呐。来，满上。”

她眉眼间的愁云彻底散了。

沈青禾攥着衣角的手却越来越紧了：人家已经是团长了，得是何等风光体面啊。而自己，是泥里滚大、还嫁过一次的乡下村姑。

这门亲事，真能做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