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急。”风羲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找到便好。再来。”

第三日，他能稳定地寻到空间纹路了。第四日，他将“破障”的完整法门在意识中模拟了上百遍——先以神念寻纹，再以“定”字诀定住自身方位，最后以“落”字诀将肉身牵引过去。第六日，他第一次成功施展。从一株杉树前消失，出现在一丈外的一株野柿子树下。

只是落地时没控好方向，一头撞在柿子树上额角顿时一疼。

风羲笑得毫不客气。

第七日稍好，十次施展能成六七次，但落点仍不稳。有时明明瞄准了空地，落地时却挂在了树杈上。夜里，长青靠着树干坐下，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风羲却不许他停太久，只让他调息半个时辰，再回想白日每一次气机偏差。

第八日，他已能在林间自如穿梭。心念动处，身形一闪便至。只是每次施展之后，气海中的灵气便会被抽走近三成，需得调息片刻方能再次施展。

第十日傍晚，他站在林间空地上，周身忽然一轻。那一瞬，他感知不到自己与这片空间之间还有任何阻隔——风穿过林梢，他的神念便随风穿过；光落在腐叶上，他的身体便如光落定。心念微动，身形已在两丈之外。没有撞树，没有跌撞，落点分毫不差。

“勉强算成了。”风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

“勉强？”

“第一层‘破障’，圆满时应能一步遁出数十丈。你如今倾尽全力不过两三丈，灵气便去了小半。不过以你眼下这点微末修为，能练到这地步，也算不易。”

长青低头看了眼自己满是淤青的手臂。十日的淤青和擦伤没有白费，这两三丈的遁距，在关键时刻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十日后，他继续上路。

再往前，便是天阙山地界。

天阙山是紫阳宗山门所在。远远望去，群峰如剑，云雾绕腰。长青小时候第一次被师父抱上山时，曾以为那便是天上仙宫。后来在山中长大，日日看着，反倒不觉得如何。如今隔了许久再见，那山仍旧在那里，只是山门已经不在了。

到了天阙山外，长青反而慢了下来。

他没有入山。

玉清既灭紫阳宗，必然会留人搜检余孽。那些追逐天书的散修，也不会全走。如今他若直奔山门，等同自投罗网。

他在山外三十里处寻了一处隐蔽山洞，将包袱藏好。法印、黑丝拂尘、长剑这些太惹眼，不能带。最后他只取了几枚丹药、一把猎刀，又换上山中猎户衣裳。

那件能遮掩气息的法衣，他穿在里面。

从外面看，他只是个瘦削猎户，脸上风吹日晒，衣角沾泥，腰间挂刀，背后空空。

接下来三日，他在山外一点点打探。

有时装作采药，有时装作寻走失猎犬。遇见散修，他便弯腰低头；遇见玉清道人，他便远远避开，像山民见了贵人。法衣遮住他的气息，那些人看过一眼，多半不放在心上。

第四日，他靠近了紫阳宗山门。

昔日山门前有两根白玉石柱，柱上刻紫气东来、阳和万象八字。如今石柱断了一根，另一根斜倒在地，字迹被烟火熏黑。护山大阵所在的山坪被轰得支离破碎，地面裂开数十道沟壑。殿宇大半成了废墟，残墙断瓦间杂草初生。

长青藏在一片乱石后，望着那片废墟许久没动。

这里曾是他长大的地方。

他记得山门前的青石阶有三千六百级，师兄们幼时偷懒，总会在一千二百级处的松树旁歇脚。山坪右侧曾有一方水池，夏日夜里能听见蛙鸣。紫阳殿前的铜钟，每日卯时一响，整个山门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