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只看。”

“若它来了呢？”

“让它吃。”

那人愣住。

长青道：“坑是新挖的，泥是新翻的，草席也有味。它若有灵智，今晚多半只试探。先让它占一次便宜，明晚才会放松。”

这话说完，没人再多问。

三更过后，江面起了动静。

众人伏在低坡后，连火把都灭了。月光被云遮住，泥滩上一片暗灰。片刻后，水中浮出一团黑影，慢慢往岸边靠。

老鳖精爬上岸时，几个人险些叫出声。

长青包裹里的小雪豹看见这庞然大特也是吓的缩了起，大气都不敢出。

它比寻常水牛还大，背甲如一块黑石，边缘生满绿苔似的污物。四爪粗短，却极有力，每一下落在泥里，都留下深坑。头颈伸出来，足有成人手臂粗，眼睛黑亮，带着一点冷光。

它没有直接靠近诱饵。

先在水边停了半炷香，又绕着泥滩爬了一圈。到坑前时，它前爪碰了碰泥面，随即缩回。过了片刻，它伸颈咬住死猪，将整只猪拖回水里。

坑没有塌。

众人看得后背发凉。

若照他们的性子，昨夜便要动手，只怕连坑都用不上。

长青等老鳖精入水后，才低声道：“明晚动手。”

第二日，长青让镇民准备毒草。

醉鱼草、断肠草、辣蓼、乌头叶，皆是乡间能寻到的东西。妇人们负责捣碎，混入几口大缸，又加入石灰、草木灰、酒糟和猪血。毒水浑浊，气味刺鼻。

里正问：“这水能毒死妖怪？”

“毒不死。”

里正一怔。

长青道：“毒不死也要用。能灼眼，能乱气，能逼它伸头，能拖它片刻。片刻便够做许多事。”

他从不把生死押在一处。

坑杀不死，毒水也杀不死，火也未必杀得死。可若让老鳖精先伤腹足，再被毒灼眼口，后断其归水之路，以火逼之，便有胜算。

午后，他选了十几个胆大的人。

四人抬毒水，两人拿火把，三人执旧渔网，五人搬油柴。其余人只在远处接应，不许近前。长青反复说清锣声：一声倒毒，二声抛柴，三声点火。未听锣声，不得乱动。

有人问：“若妖物冲出来呢？”

“往坡上跑，不要往江边跑。它要回水，不会追远。”

“道长呢？”

“我在坑边。”

入夜前，长青独自将几张火符埋在通往江边的几处窄路上。每张符下压干草、油布、松脂，再覆薄泥。火符不多，是他一路省下的，此时却不能吝惜。

风羲道：“你倒是舍得把家底拿出来。”

长青道：“若能取内丹，不亏。”

“若取不到？”

“那便当买一条退路。”

风羲笑了笑：“小子倒想得清楚。”

长青把最后一处泥抹平，起身看了一眼江面。

天色彻底黑了。

二更后，众人埋伏完毕。

这一次诱饵换成一团腥臭血肉。腐鱼、猪肠、酒糟、下水混在一起，外面再裹一层猪血浸过的草绳，放在坑前两步。腥气被夜风一吹，直往江面飘。

三更时，回水湾忽然静了。

长青伏在芦苇旁，手边是小锣和火折子。他没有盯着诱饵，而是看水面。

水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