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羲哼了一声。“此话不好听，却也不算错。”

他又默住了。长青也不说话，等着。竹墙缝隙里的夕光从金黄转为橙红，又从橙红转为灰白。暮色自缝隙中渗进来，一点一点填满了整间屋子。

“三个条件。”风羲忽然道。

“前辈请说。”

“老夫尚未想好。想好了再告知你。你且放心，不违你良心，也不害你性命。”

长青想了想，说：“好。”

风羲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就不怕老夫讹你吗。”

“前辈若欲讹我，不必等到此时。”长青说。

风羲没有接话，但那团雾气微微动了动，像是点了点头。

“将你识得的那四十余字写出来。一字一字写，莫要连笔。”

长青自灶房寻了一根烧过的细柴，在榻前泥地上写。第一个字，“天”。鼓柄上有，天书残片上也有。笔画不多，然他摹过无数遍，写出来自己都觉得拘谨。

风羲看了一眼。“形对了，神未对。九天密字的‘天’，上一横是天穹，下一横是大地，中间一竖是贯通天地之人。你这一竖，歪了。”

长青看了看，确是歪的。他重写了一个，将中间那一竖直直落下去，顶天立地。

“好些了。”风羲道，“下一个。”

写到第七字时，长青忽然停了一下。于空白处随手划了一个字——不是残片上原有的，是他自己编的。写完了，才问风羲此字何意。

风羲默了一息，笑骂了一声。“你小子倒是防着老夫。”

长青没有辩解。

“怕老夫将你的天书学了去？”风羲的声音里倒无恼怒，反多了几分兴味，“老夫一个无肉身之人，学你天书何用。纵学了，难道还能自己去修？老夫如今是魂魄之体，寄予你泥丸宫中方得存身。便是有机缘夺舍重生，夺舍之身修行本就千难万难，更何况夺舍是大恶，天雷不会容此等之人成仙。老夫此生，修行路已绝了。”

长青默然片刻，道：“前辈见谅。”

“罢了。”风羲说，“你这点小心思，也是寻常。换作老夫，一样要防。接着写罢。不必试探了，老夫替你认全天书上的字。一字不会漏，也不会乱说。”

长青不再试探。他执起那根烧过的细柴，对着天书残片，自起始处摹起。一笔一画，将残片上每一个字皆摹于泥地之上。天书残片上的字极多，刻得密密匝匝，有些处因年代久远，笔画已漫漶了。漫漶处他便空着，先摹清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