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去看看，天子答不答应。”林峥起身，拱手，“宴，谢过了。”

他走到阁门口，又停下，回头淡淡补了一句：“对了，城门口向夏家商队收五成重税的税领，也是殿下的人吧？祭天大典是国典，夏家的祭品份额，三成，一文都不能少。”

“——小友好走，不送。”二殿下的声音，第一次冷了下来。

回到别院，祝天行迎上来，脸色古怪：“少主，出事了。那个税领……半个时辰前，死在了自家后宅。”

林峥眉头一皱：“谁干的？”

“一击毙命，穿喉。死前抓着妻子说了一句话——‘我只是奉命’。”祝天行压低声音，“动手的人，用的是皇室血影卫的路数。”

不是二殿下灭口。

是有人，不许税领开口，说出“奉谁的命”。

“这帝都的水，比东荒的沼泽还深。”霍残捻着胡须，难得正经，“老夫在宫里炼了三十年器，只提醒你一句——祭天大典那扇门后头，连先帝们进去时，都是闭着眼的。”

从二殿下的暖阁回来，夜已经深了。

墨月提着一盏灯，候在别院回廊的尽头，见他过来，把灯往旁边让了让，让出路来：“……宴上没吃饱吧，厨房温着粥。”

林峥脚步一顿。她垂着眼，睫毛在灯影里轻轻颤：“我在宴席外头站了两个时辰。你们说什么，我隔着窗都听见了——祖庙、鼎耳、二殿下。你把自己往刀口上放的时候，能不能……也分我一句话？”

她抬起头，眸子里有灯火的碎光，倔强得不肯眨：“墨家在帝都也有三百年的根。你家小姐我，不是只会站在后面喊小心的。”

林峥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那点连日绷紧的东西，松了一松。

“好。”他说，“明天起，帝都的情报，你分一半。”

墨月愣了愣，随即弯起眉眼，把灯往前一递：“喝粥去。”

深夜，大祭司把众人聚到一处密室，摊开一张他亲手绘的图：“帝都的局，老夫这几天摸了个七七八八。明面上，是皇帝、二殿下、宗室长老团三方角力；暗地里，宫中还有三尊从不露面的老祖，是皇帝最后的底牌。而大风帝国使团就驻在城西驿馆——那位大祭司带来的人手，散在城中各处，鬼鬼祟祟，不知在挖什么。”

“还有更邪门的。”巫小蛮从窗台上翻进来，收了笑，“老娘白天在市集打探，这一年内，帝都失踪的孩童，官册上记了一百多个——私底下，市井都在传‘夜里的黑袍人，专收带灵性的娃’。官府查了几次，全都不了了之。”

满室死寂。

林峥想起东荒坑底那三具被吸成人干的血影卫尸体，拳头缓缓收紧。

“祭品。”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夜里，他盘膝调息，识海之中，承影佩玉髓深处那道被封存的分魂之力忽然轻轻蠕动了一下——像沉睡的虫子，翻了个身。

“巫祁前辈？”

“无碍。”老人的声音有些凝重，“它在感应什么。三日后的祭天大典……祖庙底下那位，和它，是一体的。老夫当年只封了它一缕分念，剩下的那大头，从来不在东荒——它在这儿，在你们人族眼皮底下，睡了一千七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