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起身，自袖中取出一卷以兽皮装帧的古旧册子，双手递来：“初见之礼。这是我巫蛮代代相传的《巫纹初解》——御魂印在你手里只算开了个头，此卷读透，你的印方能长成真正的凶器。族中四百口，往后就托付给承影佩了。”

林峥郑重接过，兽皮入手冰凉沉重，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上古巫纹如活物游动，他只看了三行，识海便微微刺痛——好东西，但极难。

兽牙女子站起身，抱臂上下打量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点虎牙：“我叫巫小蛮。承影传人，你这身法不错，改日跟小蛮姐姐过过招？”

“小蛮，不得无礼。”大祭司瞪她一眼，转头对林峥时却又放缓了声气，“血月圆满还有两日。这两日里，族人会替你守住营地外围——老夫倒要看看，那位‘收割’了几千年的老东西，敢不敢跟巫蛮正面碰一碰。”

而营地另一侧，二殿下静静立在灯影边缘，把“皇室祖庙”四个字听了个完整。他脸上始终挂着的温和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侧头，与三长老对视了一眼。

叔侄二人，什么都没说。

霍残凑了上来，浑浊老眼在林峥和玉佩之间来回打转，搓着枯手，一脸迫不及待：“小娃娃，老夫问你——这玉佩吞了那幡之后，可有杂音？夜里做梦，可听见哭嚎？”

林峥心头一凛。

入夜后，他独坐青岩，依着巫祁所授的法门内视识海——承影佩内里，竟自有一方幽深玉髓空间，方才吞下的噬魂幡化为一片沉浮的黑雾，黑雾深处，隐有数百张扭曲人脸若隐若现，正缓缓蠕动。

“这就是煞念。”巫祁的声音自玉佩中响起，带着一丝倦意，“老夫方才替你压下一次，残念折损一分。往后每一吞，皆是如此——它们不会消失，只会越积越厚。等你压不住的那一天……”

他没有说下去。林峥握着玉佩，只觉得掌心那点温润，竟隐隐有些烫手。

“霍残方才那句问话，是在提醒你。”巫祁缓缓道，“这老器痴见多识广，三千年前他亲眼见过一个疯子。那个疯子，也是从‘听见哭嚎’开始的。”

林峥沉默良久，抬头望向东荒之外玄阳帝国的方向——那里，有皇室祖庙，有鼎耳，有他娘留在这世上最后一线可能的踪迹。

“又在跟它说话？”

身后传来轻响。墨月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走过来，将一只温热的药囊塞进他手里，在他身旁的石上坐下，也不催促，只是陪着看那轮被血色浸透的残月。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玉佩的事，你不用全都告诉我。可是林峥，”她转过头，灯焰在她眼中跳动，“答应我一件事。哪天你压不住的时候，别一个人扛着，走到我看得到的地方再倒。”

林峥握着药囊的手紧了紧，低低应了一声：“好。”

灯笼的光晕里，霍残不知何时凑到了三步之外，神神秘秘地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莹白的髓玉，内里隐有云气流转：“拿去，贴着那玉佩放。老夫炼了一辈子器，这枚清心灵髓能缓一缓煞念冲撞——不是老夫大方，老夫要跟你做买卖。”

他压低了声音，老眼灼灼：“让老夫借观巫祖鼎三日。三日之后原物奉还，一根鼎毛都少不了你的。”

林峥还没答话，识海中巫祁已冷冷嗤了一声：“老器痴打的什么算盘，鼎中巫纹他要是看能看明白，老夫把名字倒着写。借他——正好让他替你盯两日鼎。”

夜色渐深，营地灯火次第熄灭。

而营地另一侧的阴影里，三长老面沉如水，指尖掐诀，一道微不可察的传讯符化作流光，没入夜空。

符上只有八个字：

“祖庙之下，恐有惊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