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老夫方才那一掌。”王佑天缓缓收回手，面色铁青得可怕，一字一顿，“本座的掌力落在烟墙上，如泥牛入海。此子背后，站着一座三千年前的巫蛮遗迹。”

他深深看了林峥一眼，眼中的杀意，第一次被忌惮压了下去。

动遗迹之主，便是与整座巫蛮遗迹为敌。这买卖，划不来。

“且慢！”

王晨双眼赤红，早已杀红了眼，趁着全场心神震动的刹那，猛然暴起！他自知不是林峥敌手，竟偷袭般一掌拍向身侧一名血影卫，夺其长刀，化作一道刀光，狠劈林峥后心——“狗贼！拿命来——！”

“找死。”

林峥头也不回。

反手一掌，向后拍出！

“大劈裂天手！”

入微级攻击武技，九点战力全功率爆发，一道凝练至极的赤金掌影逆劈而上，刀光寸断，掌影去势不衰，正正拍在王晨胸口！

砰——！

王晨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十余丈，一口鲜血狂喷，软软瘫在碎石堆里，胸口衣袍尽碎，肋骨断声中隐约可闻——生死之间，硬是被这一掌打出了全部的凶悍与狼狈。

“王晨！”王炳仓惊呼扑上。

“众目睽睽，先出刀的是他。”林峥收掌而立，环视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风声，“诸位都看见了。下一次，就没这么客气了。”

满场死寂。数百人鸦雀无声，竟无一人敢接这句话。

一个时辰前，他们还要把这个少年碎尸万段；一个时辰后，少年当着王家家主的面重伤王晨，而王佑天——竟真的硬生生忍下了这口气！

“好！好一个巫蛮遗主！”

打破死寂的，是夏商丘的抚掌大笑。夏家家主捋着长须，眉开眼笑地凑上前来：“小友这等人物，才是我东阳郡的气象！来来来，老夫夏商丘，与你引荐引荐——日后幽暗森林相见，我夏家上下，与小友共进退！”

“夏家主客气了。”

“殿下！”三殿下眼珠一转，抢步出列，躬身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比谁都低，“小王三殿下，先前多有得罪，万望海涵！小王愿以皇室之名担保，林小友往昔与诸位的一切过节，全是误会，全是误会！”

前倨后恭，厚颜无耻至此，坑口不少武者都是一脸鄙夷。三殿下却恍若未觉——方才王佑天一掌尚且奈何不得烟墙，此子如今已是骑虎难下的庞然大物，此时不赔罪，更待何时？

“二哥。”二殿下缓步上前，目光深深看了弟弟一眼，随即转向林峥，笑容温润如玉，“林小兄弟，巫蛮遗迹择主，乃是泼天的气运。本殿下素来敬重英雄——日后皇室之中，小兄弟若有一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多谢殿下。”林峥拱手，不卑不亢。

墨清铭立于人群之中，儒雅面容始终含笑，此刻才慢悠悠开口：“月儿，还不过来。”

墨月应声而至，走到林峥身侧，站定——就这么自然地，站在了他的旁边，落落大方，仿佛向全场宣告着什么。墨清铭深深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少年，目光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拂袖而去。

唯有风少，在人群最深处静静看着这一切，忽然低声对身旁的绿袍武者道：“看到没有，这才叫立威。先借遗迹之势，再当众打王家的脸，一步不慢，一环扣一环……此子若是放任下去，十年之内，东阳郡无人制得住他。”

“那风少的意思是……”

“传信回国。”风少目光幽幽，“巫蛮遗主出世了——请大祭司，亲自来一趟。”

当夜，坑口扎下连营。王夏墨三家各据一方，血影卫居中策应。只是再无人敢提“清算”二字，所有人叩关烟墙，皆被弹回，各怀心思，枕戈待旦。

营地主帐偏侧，墨月提灯而来，少女清丽的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振奋：“今日坑口，你可真威风！连王佑天都被你逼退了——那黑烟巨影，当真是遗迹在护你？”

“嗯。”林峥盘膝而坐，望着跳动的火光，轻声道，“从今日起，我不必再藏着了。”

“早说了嘛！”墨月眼睛弯成月牙，随即又蹙起眉，压低声音，“只是……你进了殿到底见了什么？连我也不肯说？”

林峥看着她，火光在她眸子里明明灭灭。他张了张口，终究只是道：“等哪天我能护住想说的人了，一次说给你听。”

少女怔住，耳根悄悄红了，扭头瞪他：“谁稀罕听！”

“嘻。”

少年轻笑一声，缓缓闭目。识海之中，御魂印温润流转，他体内十道魔魂安宁如渊。今日之威，一半借遗迹之势，另一半，是他自己一掌一掌挣回来的——而巫祁说过，真正的门槛，是先天气宗。祭藏库里的圣物，玉佩里的八重封印，还有那对下落不明的父母……都在门后等着他。

三更时分，营地篝火渐熄，万籁俱寂。

营地另一侧的黑暗里，一道肥硕的身影猫着腰，一步一停，悄悄摸向那堵沉默的烟墙。王炳仓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从怀中颤巍巍掏出一物——白日里，他从坑底碎石间捡到的一片黑色骨片，其上刻满古老纹路，入手冰凉刺骨。

家主封坑死等，可他等不及了。族里翻身的指望就在遗迹，凭什么那个小子能进殿，他王炳仓不能求一条路？

“巫蛮老爷显灵……晚辈王炳仓，诚心求见——”

骨片贴上烟墙的刹那，幽幽绿光，骤然自那古老纹路间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