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夏城仍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城西这片荒坊，白日只剩断壁残垣，入夜却次第亮起灯火。红纸灯笼、残旧油灯，昏光自歪斜屋檐与矮墙豁口淌出，将暗巷映得影影绰绰。

慕海、李密海、徐长卿于巷口汇合，全都褪去官服。慕海一身玄色长衫，腰间未佩兵器，形似寻常夜行客；李密海换了件洗旧青布长衫，抄手而立，神色沉静；徐长卿罩着灰斗篷，压低帽檐，唯有经年办案磨砺出的锐气，藏不住。

“五更开市，天晓即散。”徐长卿压着嗓音望向前方灯火，“咱们只有一两个时辰，错过便要再等一夜。”

慕海微微颔首，三人并肩走入仅容两人并行的窄巷。

慕海久闻鬼市之名，却是初次踏足。

越往深处走，三教九流的气息越是扑面而来。巷口闲汉蹲地兜售赃物，刀剑古画摊在地上，目光一扫便辨来客来路。里侧破屋围着重赌之人，骰子在粗瓷碗中叮当作响，赌徒红着眼连声呼喝。赤脚郎中当街叫卖丸散，落魄书生就着半桌案几代写状纸，墨臭混着铜臭。妇人倚门闲坐，灯影下眼神精明；肉案悬着生肉，看不清牲口品类。角落两道黑影低声交割，布包沉甸甸的。

铜臭、脂粉、草药，混着淡淡血腥，凝成鬼市独有的闷浊气味。此地人声鼎沸，却人人压低语声，如同一群蛰伏夜枭。

“这里只要银子足够，没有做不成的买卖。”李密海低声环顾四周，“水极深，官府触手难及。”

“失魂散是禁药，不可明问。”徐长卿边走边说，“我在此地认得眼线，散些银两，或许能探到消息。”

三人寻一间半掩茶棚落座，几碗粗茶下肚。徐长卿借如厕出去一趟，归来时手中攥着几张糙纸条。

“问过几人，线索都指向一处。”徐长卿将纸条摊在桌下，“售卖失魂散的药贩，诨名夜猫子张，常在鬼市北角窝棚区活动，专供给瘾君子。”

“他人呢？”慕海问道，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蹊跷就在这里。”徐长卿蹙眉，“我问的三拨人，都说他已经三日没来出摊。”

李密海神色一凝：“莫非遭了不测？”

王伍、司马府管家接连消失，若是药贩也遇害，这条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便会断绝。

徐长卿轻声补充：“不过有个掮客，言语间似藏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