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压在肩，寒气透甲。

叶辰没有动。他一抬眼，正看见柳沉霜拦上半步，白衣挡在他身前，轻纱下的眸子里寒意森森。

“崔副千户。”她声音冷得结霜，“他是供奉堂在册的人，刀，收回去。”

“在册？”崔元朗笑了，笑意里全是刀，“他暗通门内，私受证物，柳供奉还要保他？本户今夜若带不走他，明日渊务司的文书上，写的可就是——供奉堂，私通门里！”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一刀一霜，在无名牢前，对峙成了一座一触即发的火山。玄甲悬骑刀已半出，白衣卫士霜印凝手，连廊下的六名守灯人都伏低了身子，大气不敢出。

这两方若真在门前动了手，内城关百年的平衡，今夜就要塌一角。

而夹在中间的叶辰，反而在这一刻，彻底静了下来。

——他等的，就是这个谁也不敢先动的僵局。

“两位大人息怒。”他忽然开口，不抖了，也不跪了，双手将那片烧焦的甲鳞，高高托起，“东西在这儿，不必争——因为它根本不是什么证物。”

崔元朗眉峰一压：“你说什么？”

“大人自己看。”叶辰把甲鳞翻过面来，鳞上那两道浅浅的划痕，在灯下，像两个没写完的字，又像两道指路的箭头，齐齐斜指着廊道西侧那面墙。

“这是门里那位，在指路。”叶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方才那个眉心无火的‘白衣’，就是从那面墙后换出来的。小的在井底连杀两回这种东西，它们怎么进来、从哪儿换岗，小的看得最清。”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崔元朗。

“大人想查内鬼——内鬼，就在您今夜带来的人里。”

满廊哗然！

崔元朗眸光骤厉：“你可知，污蔑影鸦卫，是什么罪？”

“小的不敢污蔑。”叶辰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队列左后方一名玄甲骑士身上，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耳朵里，“那位兄弟，方才众人拔刀，人人左手扶鞘，只有他，右手按刀。还有——廊下灯在头顶，旁人影子朝后，他的影子，朝着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了过去。

那骑士沉默地立着，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灯火下，他的眉心，干干净净。

“……好眼力。”

下一瞬，它骤然暴起，却不是扑向叶辰，而是撞向西侧墙面，要夺路而逃！崔元朗何等身手，一刀斩落，乌光过后，那东西的脑袋滚在霜地上，脸上的皮迅速灰败，露出里头一团秽煞。

又一次，线，断在当场。

可崔元朗提着刀，看叶辰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开元后期的病卒，能在影鸦卫的精锐里，一眼认出披着人皮的鬼。这种眼睛，整个镇渊关，找不出第二双。

身后玄甲骑士们看叶辰的目光，也从先前的轻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忌惮——他们刀头舔血多年，自以为最懂杀鬼，今晚却叫一个病卒，当众教了一课。

“副千户都看见了。”叶辰垂下头，把语气重新收得谦卑，“小的这种人，死了，不过一捧灰；活着，却是一盏能照出鬼的灯。今夜这甲鳞，门里那位若真想传什么谋逆的话，何必只画两道箭头——他是在告诉小的，门里门外，换岗的东西，已经越来越多。惊蛰那回门开，才是真正的大事。”

崔元朗沉默不语。

柳沉霜深深地看了叶辰一眼。她也听明白了——这小卒三言两语，把自己从“通敌的嫌犯”，说成了两方都离不得的“活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