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片铜叶，在灯下泛着同样的冷光。

叶辰盯了半晌，反而笑了。

"越是局乱，越不能跟着字走。"他把两片叶子一并收起，眸光沉静，"井开之前，我先把自己的退路，备出来。"

灵海不破，他在这镇渊关，永远只有被人挑拣的份。这一回他不闭死关、不破境，却要把破境要用的每一样东西，提前摸到手。

三日内，消息顺着各条暗线，一条条送进外垣。

高烈在沈家渊材铺当护院，人头熟；燕十七又冒险进了一趟中城；再加上沈砚之欠下的那份人情，万宝会的底，被他掀开了一角。

——三月之后，恰逢惊蛰。中州北地每季一开的万宝会，这一回，因渊务司要采办大批封狱物资，破例设在中城。

明面上，是海商、药行、器坊三家联办；实则镇渊关、渊务司、各都尉府，都有人到场。销的是赃，换的是货，买的，是命。

"万宝聚，万宝散。"吴七听了，哑声叹，"聚的是宝，散的，可是人命。"

"入场要海引帖，按人头核身。"叶辰指尖点着纸条，"外人进不去。帖子的门路，谢先生在谋划。"

燕十七补了一句要紧的：万宝会销货不论来路，海引帖却分三六九等。下等帖，只许在外棚换些寻常货；要进内场拍那滴沧溟净水，得一枚烫了银纹的海引帖，背后，须有镇渊关在册的商号作保。

"也就是说，光有银子，拍不着。"叶辰眸光沉静，"得先有个，敢替我担保的人。"

这一节，他记下了。万宝会水深，他本就没打算在会上硬抢——三个月，足够他把帖子、保人、退路，一并铺成一条谁也看不出的暗线。

而真正要紧的，是那味破境灵物。

高烈从海商的伙计嘴里，掏出了名号——沧溟净水。深海玄螺吐纳百年，才能凝出一滴螺髓，至阴之中，藏着一线至阳，专洗气海杂气、撑开海窍。这一回，海商沧水号的船上，据说带了一贝壳。

"可光有主药，破不了境。"叶辰铺开一张纸，提笔。

凝神草，守识海——防的是破境那一刻，鼎里的东西趁虚而入；九节定息蒲，稳潮汐；温海玉，垫气海。此外，还要一副离煞汤的方子，连服一月，把体内那几口怨煞余气，连根拔净。

带一丝阴煞破境，都是给墙下那双眼睛，递刀子。

叶辰一样一样记下。写到末了，笔锋，却停住了。

"最难的，不是药。"他低声道。

破灵海，灵气成潮，瞒不过神念。镇渊关方圆，地底老祖的追踪目光、影鸦卫的暗哨、供奉堂的冰髓神念，日夜扫着。要找一间"天眼看不见"的屋子——比凑齐所有的药，难上十倍。

庞顺红着眼，一筹莫展。

次日，高烈寻了个由头，带叶辰混进中城边缘的黑市药行，扮作沈家挑药的伙计，实地询价。

药行深处，却正闹成一团。

十几个郑家护院，把几家铺面的凝神草、定息蒲一扫而空，连温海玉都收走了大半。为首一个锦袍青年，叉着腰，眉眼和郑九斤有七分像，是他侄子，郑彪。

"这几味，镇上有人包了。"郑彪拖着调子，满脸骄横，"谁敢私卖一粒，就给我滚出中城——"

他眼尖，瞧见高烈，又扫见一旁低头的叶辰，冷笑一声，抬手就把药柜上一匾药材，劈头扫翻在地。

"沈家的狗，也配来问药？"郑彪靴尖点着满地药草，"捡。跪着，一片一片，给爷捡干净。"

满药行，一片死寂。

高烈气得拳头攥紧，却被叶辰一只手，悄悄按住。

叶辰蹲下身，没有半分怒气。他左眼金纹微开，目光扫过郑家收购的那一堆药材，眸光一动。

"郑少爷。"他拾起一株草，抬起头，一脸"老实伙计"的惶恐，"这株，不是凝神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