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胸口、小腹的伤口一起崩开，血顺着衣摆往下滴，在脚边积成小小的一洼。三成真元早已见底，他现在纯粹是拿意志撑着一副不肯倒下的皮囊。

可他知道，还没完。

签六、签七、签八、签九——还没上台。

还有签十。

混乱持续了半炷香，镇渊军重新控制了校场。那个放箭的斗笠人被反剪着押到点将台下，嘴里不知何时溢出黑血，头一歪，死了——齿缝里早藏了毒。

又是死无对证。

监事官铁青着脸回到台上，举起令旗，声音嘶哑："决赛未终！签五暴毙——签六、签七，上台！"

剩下的人里，两个散修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动。

谁敢动？

台上那个血人连战四场，邪门得很；可更邪门的是台下那两只要人命的暗箭。这时候上台，打赢打不赢另说，万一自己也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我弃签。"一个散修干脆把签牌扔在地上。

"我也弃。"另一个立刻跟上。

监事官胸口起伏，正要发作，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影鸦卫的席位上响起。

"既然他们不敢——"

乌刃站了起来。

他按着腰间长刀，一步一步走出席位，断眉下那双眼睛冷得像两口枯井，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台上的叶辰身上。

"灵海中期，影鸦卫百户乌刃，持签十。"

他转向点将台，拱手，姿态做得滴水不漏。

"决赛规矩，胜者留守，签序递进。如今签六至签九皆弃，按空签论——空签不阻后面的人。"

"末将请求，提前登台。"

监事官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规矩是死的，签序递进确实没说"空签要等"。可谁都看得出，这是趁火打劫——台上的陈夜连杀四场，油尽灯枯，乌刃一个全盛的灵海中期此刻登台，这不是比试，是收尸。

"监事官。"玄色帷幔后，那个不咸不淡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笑意，"怎么，镇渊军的旬选，连一场堂堂正正的挑战都不敢接了？"

点将台最高处。

青袍老者一直磨着石子，这时终于抬起了眼皮。

浑浊的目光在叶辰身上停了一息，又移到乌刃身上。

"让他打。"

老者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满场的喧嚣齐齐矮了下去。

"老夫也想看看，"他慢悠悠地说，"这小子的骨头，还剩几分硬。"

监事官再无二话，令旗重重劈下："准！签十乌刃——上台！"

乌刃纵身一跃。

没有翻台的狼狈，灵海中期的真元托着他，整个人像一片黑色的羽毛，轻飘飘落在擂台另一端，连一滴血污都没沾上。

他按住刀柄，看着对面摇摇欲坠的血人，缓缓拔刀。

"陈夜。"

乌沉沉的长刀出鞘，刀身上有七道暗红色的纹路，像七只闭着的眼睛。

"我这刀，叫七煞鸦刀，饮过一百零七个人的血。"他声音平平，"前面四个没杀了你，是他们废物。"

"我不同。"

"我奉命来——不是耗你。"

刀身七道暗纹，同时亮起。

"是杀你。"

满场寒气陡生。

叶辰擦了把嘴角的血，缓缓站直了千疮百孔的身子。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连一丝真元都挤不出来的气海。

就在这时，他丹田之内，被封鼎诀死死镇着的那尊黑鼎，忽然轻轻一震。

苍老的声音，带着笑意，浮上识海。

"小娃娃，撑不住了吧？"鼎主慢悠悠道，"老夫把神念借你一分，再松你两成封印——五成修为，够你一刀斩了他。"

"代价？"叶辰在心里问。

"简单。"老者笑得慈祥，"你松老夫的枷，让老夫这缕神念，多留七天。"

几乎同一时刻，识海最深处，另一个又轻又缓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别信他。"渊神幽幽道，"你只要松一寸封，我便给你……渊底的力。灵海中期的神魂，我一口替你吞了。"

一外一里，两只手，又一次伸到了他面前。

满场两万双眼睛注视着擂台，谁也不知道，那个血人正在两个万古存在的低语间，牙关紧咬。

乌刃的七煞鸦刀已经举起，七道暗纹睁开，刀气如潮。

叶辰的左眼深处，一缕极淡的金纹，缓缓睁开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