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族供奉，御剑登门。

来者一袭赤金长袍，悬立山门半空，灵海中期的气息化作九条咆哮的气龙，盘旋不散。他手捧一卷明黄手谕，声浪席卷半座青云山：

“九皇子殿下有谕——钦犯叶辰，勾连邪祟，戕害朝廷命官龙影，罪在不赦！着青云宗即刻交人，由皇族带回皇都问罪！”

山门之下，数千弟子仰头望着那九条气龙，脸色发白。

问罪台上，秦嵩持法旨而立，不卑不亢，朗声回敬：“供奉息怒。龙影其人，持假幽冥幡、掳外门弟子家眷、设血祭大阵——此物证、人证俱在。朝廷命官，何时做起了绑匪的勾当？此事疑点重重，敝宗已修书皇都，自会给朝廷一个交代。人，不能交。”

他抬手一挥，那本萧崇账册、九皇子密令、赤龙腰牌，一字排开，悬于半空。

“若强行拿人——”秦嵩剑意冲霄，“便请先问问，青云宗千年的门规，答应不答应！”

金袍供奉目光落在那卷密令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奉命而来，本以为一个外门弟子手到擒来，却万没料到，对方竟握着九皇子的亲笔密令、萧氏的往来账册——这等东西一旦见光，莫说拿人，他自己今日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成了问题。

双方气机对峙，云海翻腾。

良久，金袍供奉冷冷收手，袖袍一甩：“好。青云宗好硬的骨头。”

“殿下说了——”他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钉在叶辰身上，一字一句，“一月之内，钦犯，他要定了。山高水长，咱们，皇都再见。”

九条气龙腾空而起，转瞬消失在天际。

山门上下，死寂一瞬，旋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无数道目光重新汇聚到那个青衫少年身上，敬畏、狂热，再无半分轻慢——从今日起，“那个妖孽”四个字，彻底坐实。

叶辰却没多少喜色。

他很清楚，皇族退的不是兵，是一步棋。一个月——这是九皇子给他，也是给青云宗，最后定下的死期。

接下来的两日，叶辰没闲着。

赵奉下狱后，外门还剩一截烂根。赵坤自以为做得隐秘，勾结几个同样姓赵、被赵奉提拔起来的外门老人，一面散叶辰的谣言，一面暗中转移赵奉这些年攒下的赃物，准备趁夜卷款下山，投皇都的路。

可惜，他前脚刚把一只只沉甸甸的储物袋搬上马车，后颈便是一凉。

“赵……叶辰？！”赵坤魂飞魄散，折扇“啪”地掉在地上。

火把亮起，执律堂弟子四面合围，秦嵩亲自到场。叶辰站在火光里，低头看着他，像看一只搬家的老鼠。

“赵执事在牢里‘自尽’，你不替他收尸，倒忙着替他搬家。”叶辰微微一笑，“真是孝顺。”

“不是我！这些东西不是我的——”赵坤瘫在地上，连连摆手，忽然像抓住救命稻草，嘶声道，“叶辰！我知道错了！我叔做的事我全不知情！我举报，我还知道一件大事——我叔生前跟青阳叶家有书信往来！每年都有灵石，悄悄送回去，签收的不是叶苍，是……是叶家家主一系的人！”

叶辰眸光骤然一凝。

“账册、书信，在何处？”

“在、在我叔的暗格里，钥匙在这儿……”赵坤磕头如捣蒜，“我全交！叶辰，看在同门一场，饶我一命——”

叶辰没有看他，转头对秦嵩拱手，语气平静：“按宗门法度办。偷盗、造谣、勾结外门赃款，该逐出逐出，该废修为废修为。弟子，没有半点二话。”

这是借宗门的刀，行自己的法。既报了仇，又落不下一个私刑的话柄。

秦嵩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

当夜，赵坤被逐，三名赵姓余党一并问罪。盘踞外门多年的赵奉一脉，连根拔起，干干净净。

翌日，宗门封赏下来——叶辰破例入内门听讲，赐洞府一座、灵丹若干，莫长风亲自保荐，入了老道门下挂名。十六岁，开元后期，内门记名，青云宗百年未有。

办完这一切，叶辰才终于回了一趟新洞府。

叶玲珑正趴在窗边喂鱼，陆铁牛拄着拐，能下地走两步了，憨笑声中气足了不少。看见叶辰回来，小姑娘眼睛一亮，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哥！侯七全跟我说了！你现在是内门仙人啦！”

“什么仙人，还差得远。”叶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可指尖触到妹妹头发的一瞬，他丹田中紫金火种毫无征兆地一跳，一缕紫焰顺着指尖窜出，擦着叶玲珑的鬓发掠过，“滋”地烧焦了几根碎发。

叶玲珑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