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头的土被拍得溅起了灰尘，夜风裹挟着聂大江的醉话传进耳朵里，一字一句，像是钝锯拉扯着枯木，咿咿呀呀的渗进骨头缝隙，带着让人牙根发酸的胀痛感。

聂秀秀没有出声，旁边的六爷爷也放慢了脚步，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田间地头，看着那个在坟头发疯的人肆意表演。

或许是聂大江累了，又或许是晚风吹在身上有些冷了，聂秀秀和六爷爷谁也没有提起刚刚聂大江在坟头的那番举动，老爷子手里的烟锅在自己的裤腿上敲了两下。

“回吧。”

聂秀秀点了点头，跟着六爷爷一路往回走，脚下的枝叶被踩出稀碎声响，空中悬挂的月亮静静欣赏着晚上的荒唐戏剧。

谁也没有回头，坟头那个喝醉过去的身影依旧趴在自己亲弟弟的坟头赌咒埋怨，可这次，没有人再听了。

等到了村子里，聂秀秀亲眼看到老爷子特意绕了一圈寻到聂大海家门口，把人喊出来以后压低声音告诉他聂大江在坟头胡闹的事，叮嘱他将人带回来，不要丢人。

哪怕老爷子为了脸面将声音压得很低，奈何聂秀秀听力出众，还是将他的话尽入耳中，随后就在夜色的映照下，瞧见便宜三叔脸上一瞬间的狰狞和嫌弃，好处都让大哥拿走了，如今又要做什么妖，非得跑到二哥两口子的坟头去闹，还嫌不够让人看笑话。

“我知道了，六叔，我这就去把人喊回来。”

聂大海给出自己的承诺，回家去屋子里套了一件外套，手脚麻利地出了门。

第二天四五点，聂秀秀就醒了，老爷子穿戴整齐地出了门，厨房里六奶奶已经烧好了水，灶上蒸着一笼合面馒头，锅盖掀开，老酵头发出来的馒头带着浓浓的麦香味，热气在狭小的厨房里打着旋。

瞧见聂秀秀出来，老太太手脚麻利地从后锅舀出来一瓢热水，掺着水缸里的凉水兑好了温度倒进搪瓷盆里。

“醒了就洗把脸来吃饭，今天的事情多着呢，得吃饱才有力气。”

聂秀秀听老太太的，用热水洗完了脸，整个人确实清醒了不少，还不等人反应过来，老太太已经给她的手里塞了一个馒头，从旁边的案板上端过来一份凉拌荠菜。

“快吃。”

像是被支配了一样，聂秀秀下意识地咬了一口馒头，热乎的带着刚出锅的香气，随着牙齿的咀嚼，甚至多了几分甜香，从口腔一路暖到了胃里。

老太太嘴里念叨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从旁边拿出来一个篮子，往下面铺了一层素布，便将锅里的馒头一个个的往里面捡，等将篮子装满了以后，这才又往上面盖了一层花布。

聂秀秀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有过一瞬间的猜测，但是没敢确认，直到老太太把她拉到了旁边小声叮嘱。

“今天你是主家，不管之前是咋说的，今天都是你爹妈的大日子，不能被人看轻了去。

迁坟这种事情向来讲究两头不见太阳，人家一大早来帮忙咱也不能叫别人饿着肚子干活，这馒头你一会就跟着你六爷爷提到坟上去给大伙发了，别人不管心里是咋想的，最起码说出去你这孩子不差事，明白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