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进了京城之后就没敢露面。

他在城南一条窄巷子里找了间不起眼的客栈住下，用的是一张假路引，名字写的是“陈大富”，保定府人，来京城贩皮货的。

客栈掌柜看他出手大方，也没多问，给他开了间后院的偏房。陈忠进了房就没再出来，饭都是让伙计送到门口，接进去吃了再把碗搁出来。

他在房里蹲了两天，把京城的地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赵溯倒了，周秉文下了狱，他在京城能找的人一个都没了。

保定和河间府的路封了，他回不去。往南跑？南边没有他认识的人。往北跑？北边是通州，通州那两个庄子挂的是旁人的名，可庄子上的人手不够，去了也撑不了几天。

他手里攥着刘家庄那几十箱兵器和银子的底册，这东西搁在手里是个烫手山芋，交出去能换条命，可他找不到人交。

第三天夜里，他试着去敲了一户人家的后门。

那户人家姓孙，是礼部一个主事，当年赵溯替他平过一桩赌债，算是有旧交。

陈忠敲了半天门，里头灯亮了，孙主事披着衣裳开了门，看见是他，脸刷地白了，没等他开口就把门摔上了。

陈忠站在门外，听着里头闩门的声音，牙咬得咯吱响。

回到客栈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巷子口蹲着个卖馄饨的摊子，这个时辰了还在卖。他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那摊子，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围着围裙，低着头在切葱花。

陈忠没在意，进了客栈后院把门关上了。他不知道的是，那摊主见他进了门，把菜刀搁下来，从围裙底下摸出个哨子吹了一声。

赵安带人围了客栈的时候，陈忠正在屋里收拾包袱。他听见前头有动静，推开窗看了一眼，后院墙头上已经站了两个人。他退回来把包袱往床底下一塞，想从后门跑，后门一开，马烈正堵在门口。

“陈管家，别跑了。太子殿下请你回去问话。”

陈忠被押到刑部大堂的时候，姬霖正跟姬泰对工部和吏部的账。

两个人看见陈忠被押进来，都搁下了手里的册子。陈忠跪在堂下，头发散了，脸上蹭了几道灰，衣裳皱巴巴的，跟几个月前在幽州那个夜里来找周穗和时判若两人。

“陈忠，赵溯的管家。”

姬霖开口了。

“保定赵家庄的兵器是你存的，河间府刘家庄的几十箱东西是你藏的，永安村的王老栓是你买通的。赵溯倒了之后你跑了两回，头一回从保定跑回河间府，第二回从河间府跑进京城。你跑什么？”

陈忠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殿下，小的就是替赵公跑腿的，赵公让小的做什么小的就做什么。赵公倒了之后小的怕被牵连，这才跑了。”

“你怕被牵连，你往京城跑什么？京城里赵溯的人全拿了，你不知道？”

陈忠噎了一下。

“小的……小的想找周大人。周大人跟赵公是几十年的交情，小的想着周大人能替赵公说句话……”

“周秉文下了狱，你不知道？”

陈忠的汗下来了。

“小的进了京城之后才听说的。小的在客栈里蹲了两天，去找过一个姓孙的主事，人家没开门。小的走投无路，想再蹲两天看看风向，就被殿下的人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