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霖靠着墙滑坐下去，后背上全是冷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肋下的袍子，那道口子割开了三层布，最里面那层中衣上渗出了一丝血痕，不深，可火辣辣地疼。

马烈跑过来扶他，被他摆了摆手推开了。他撑着墙站起来，转头看着巷口那匹黑马。

马上的人翻身下来，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穿着宣州府衙的差服，腰间挂着铁尺，满脸风尘。

那人小跑过来，单膝跪地行了礼道：“属下参见太子殿下。小的宣州府快班捕头赵大，奉知府大人之命前来接应。知府大人说京城那边来了急信，让小的务必赶到清溪镇护住殿下。”

姬霖靠在墙上喘匀了气，看着赵大那张晒得黝黑的脸，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知府倒是来得巧。”

赵大低着头没接话。

姬霖也没追问，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柳巷第三户那扇紧闭的门。门还锁着，铜锁上的绿锈在暮色里暗沉沉的，门前的石阶干干净净。

“把那扇门打开。”他说。

马烈提着刀走过去，一刀劈在铜锁上。锁应声而落，砸在石阶上弹了两下。

门被推开了，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从门口透进去的暮光照出一小方青砖地面。门里没有声音，也没有人出来的动静。

姬霖深吸了一口气，抬步跨进了门槛。

门内空无一人。

姬霖站在那间屋子的正厅里，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件家具上缓缓扫过。

整间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干净得跟没人住过一样，可那过分干净本身就在说明——有人定期来打扫。

姬霖走到后间又看了一圈。后间只有一张床，一架衣柜，一副梳妆台。

衣柜里空着，连一根布丝都没有；梳妆台的抽屉拉开来看，里面干干净净。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摸上去干燥蓬松，前几日肯定有人晒过。

厨房的灶台一尘不染，灶膛里没有灰，水缸里没有水。整间宅子就像一张被人仔仔细细擦过的白纸，什么字都没有留下。

可姬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梳妆台靠墙的那面，他借着门缝漏进来的光仔细看了看，墙面上有几道浅浅的刻痕，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在上面划过的痕迹。

他凑近了看，那几道痕交错着，似乎是一个字的笔画。他辨认了一会儿，认出来是一个“秀”字。

张秀来过这里。最近还来过。可她已经走了。

姬霖退回到正厅，靠在八仙桌边上站了一会儿。

沈三方才在外面跟他说“这间宅子里的人，殿下让给小的带走”——沈三也不知道张秀具体在哪，他只确定张秀跟这间宅子有关系。

如果沈三知道吴秀就在里面，他不会只带四个人来，也不会在外面跟姬霖废话。他会直接冲进去把人拖走。

毕竟沈三来清溪镇，是来堵人的，不是来杀人的。

张秀跑了。她可能比沈三更早得到消息，也可能一直就没在清溪镇长住，只是偶尔回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