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霖抬手推门，门扇无声地向内滑开。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搁在靠窗的方桌上，火苗被窗缝里灌进来的风扯得微微偏斜。

桌旁坐着一个人，黑衣，斗笠摘了搁在桌面上，面纱还蒙在脸上，从鼻梁以下遮得严严实实。

身形确实高大，肩膀宽阔，坐在那把普通的木椅上显得椅子有些局促。他后背挺得很直，双手搭在膝上，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庭院里乘凉。

听见门响，那人抬起头来。

姬霖在门口站了一息，抬步走进屋里，反手把门带上了。他走到桌子另一边，没有坐，就站着打量对面这个人。

黑衣人的目光也从面纱上方投过来，那目光沉沉的，不闪不避，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平静。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纸被风吹得微微鼓动的声音。

然后那黑衣人忽然笑了。

“哈哈哈。”

那笑声从面纱底下传出来，清朗爽脆，在安静的二楼房间里格外响亮。

姬霖被这笑声弄得微微一愣。

他预想过很多种见面时的场景——对方可能警觉，可能敌视，可能故作镇定，甚至可能拔刀相向。可他没有预想过对方会这样毫无防备地大笑。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阴鸷之气，没有中年人的沧桑和疲态，反而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敞亮和坦荡。

姬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黑衣人笑完了，抬手把面纱从脸上揭了下来。

姬霖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太年轻了。

面前这张脸皮肤紧实，下颌线条利落，眉目间带着一股未褪的少年气。最多不过二十出头，甚至可能更小。

一双眼睛生得极亮，瞳仁又黑又深，此刻含着笑意看过来的时候，像一汪深潭里落了两颗星子。

这张脸跟“皇叔”这两个字半点边都沾不上——四十多岁的遗腹子，怎么可能长这副模样？

黑衣人看着姬霖的表情变化，嘴角弯了弯。

“殿下是不是在想，吴王怎么这么年轻？”

姬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本来就不是吴王。”

黑衣人靠回椅背，两只手交叉搭在腹前，姿态随意极了。

“殿下以为吴王会来京城？发生了那种事，抄家灭族、鸡犬不留，吴王如果还活着，他得多蠢才会跑到京城来送死？”

姬霖盯着他的脸。这个人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如果是吴王的遗腹子，那年龄对不上。可如果吴王当年那个婢女逃出去之后生下的孩子，又生了这个孩子——那面前这个人就是老吴王的孙子。

“你是谁？”他开口问，声音沉下来。

“我叫什么不重要。”

年轻人接着道：“殿下心里已经猜到了。我是吴王之后，但不是吴王本人。我爹才是那个遗腹子，他前年过世了，临死之前把这摊子事交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