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着太子朝刚刚被封为秦王的弟弟举杯，那姿态坦荡得近乎惊人。

没有一丝勉强，没有一丝做作，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欣慰的笑意，仿佛他对这件事真的只有高兴。

姬泰原本准备好的笑容在脸上僵了那么一瞬。他也站起来，从内侍手里接过酒杯，跟姬霖碰了碰。

两只酒杯相撞的声音很轻，叮的一声，在寂静的殿里却格外清晰。

“多谢大哥。”

姬泰虽然嘴里说着感谢的话，但声音里那点笑意比方才薄了几分。

两人各自饮尽。姬霖把空杯放回托盘，转身落座，动作从容不迫。

他的余光扫过沈复的方向，这位老丞相捻着那串新换的佛珠，垂着眼皮，手指的节奏比方才快了一些。

姬霖坐下来之后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

他含着一口茶慢慢咽下去，目光落在殿中某处虚空里。

皇帝封了秦王。

老三有了开府的资格。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可此刻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个，而是另外一件事。

他知道这都不是今天的重头戏，他一直等着皇帝宣布他迎娶韩颜霜一事。

姬霖把茶盏搁下，目光重新聚拢，落在主位上皇帝的脸。

姬乾坤正侧头跟旁边的李福说了句什么，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满意也看不出不满意。

殿外又响起了丝竹声，第二轮的歌舞要开始了。彩袖翻飞的舞姬重新涌进来，酒香和脂粉气混在暖融融的空气里，熏得人有些发昏。

姬霖坐在太子位上，看着满殿觥筹交错，看着姬泰被几位老臣围住恭贺新封，看着沈复捻佛珠的手指终于慢下来。

他等着。

等着这场宴席走到该走的那一步。

第二场歌舞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姬霖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舞姬们退到殿侧，乐师手里的琴箫还悬在半空，余音袅袅没散尽。

姬乾坤端着酒盏没放，目光扫过殿中满堂朱紫，那双老鹰一样的眼睛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

“朕还有一事。”

皇帝开口，声音不重，却像一块石片擦过水面，在殿中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太子姬霖，年已二十三，东宫虚悬中馈，也该立妃了。”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姬霖的方向。

“太子求娶镇远侯之女韩颜霜，朕思量再三，今日趁着百官俱在，问一问诸卿的意思。”

话音落地的那一瞬，殿中极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殿外上元灯棚上风过竹骨的哗啦响，安静到能听见自己杯中的酒面被呼吸吹皱的细微声响。

满堂文武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几息，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太子要娶韩家那个孤女？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靖国公。

朱红的坐垫在他身后被膝盖顶得歪了半边，老国公颤巍巍地站起来时，腰间的玉钩磕在案角上，叮的一声，像敲在众人心口的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