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目光微沉。

韩烬所言，正是他这些年最深的感受。

六国初定，各郡官吏良莠不齐。

有些人能言善辩，却办不好一件实事。

有些人名望极高，真正让其主政一方，却只会空谈。

更有甚者，借着举荐之名，拉拢同乡、亲族、门客，将朝堂变成自家私器。

韩烬道：“大秦如今用人，多靠推举与征辟。”

“谁名声大，谁门第高，谁背后有人，便更容易入仕。”

“可名望不等于本事。”

“出身，更不等于才能。”

“推举久了，便会有人结党营私。”

“征辟久了，便会有人借权谋私。”

尉缭点头。

“此事朝中确有弊病。”

“只是天下读书人皆依此途入仕，若骤然改动，恐怕阻力不小。”

嬴政看向韩烬。

“朕也看得出其中病根。”

“可若废除推举、征辟，又该如何选官？”

韩烬望着嬴政，缓缓吐出两个字。

“科举。”

“设立科举制。”

“无论出身，无论门第，无论人脉，无论名望。”

“凡有治国之才、安民之能者，皆可入场考校。”

“以考校定高下，以本事取官位。”

“只凭能力授予官职。”

嬴政没有立刻开口。

他望着湖面，似乎仍在思量韩烬方才那番话。

良久，他问道：“不论门第，皆可考校？”

“不错。”

“寒门子弟也能入朝为官？”

“只要有真才实学，为何不能？”

韩烬羽扇轻摇。

“从前选官，朝廷要问出身，问名望，问谁人举荐。一个寒门子弟纵有才学，若无人替他说话，多半也只能埋没乡野。”

“科举一开，朝廷便给了他们一条路。”

“他们能否走上来，要看自己的本事，不必先看旁人的脸色。”

嬴政目光渐亮。

“一来，世家与官员便不能再把持举荐之权。”

“正是。”

韩烬道：“选官之权归于朝廷，考校有据，取舍有章。那些靠亲族、门客结成的关系，便不能像从前那般遮住陛下的眼睛。”

“百姓也有了盼头。”

嬴政接过话，声音逐渐沉稳。

“寒门子弟知道自己有入仕之路，便会愿意读书，愿意为大秦效力。民间有了盼头，天下也会安定许多。”

尉缭拱手道：“若能广纳寒门英才，朝廷可用之人必会越来越多。”

章邯也听得明白，忍不住道：“往后军中将士的子弟，若有才学，也能凭本事入朝？”

“自然。”

韩烬看了他一眼。

“将士在前线为大秦流血，他们的子弟若有本事，大秦又岂能将人拒之门外？”

章邯握紧拳头，朝韩烬深深一拜。

嬴政脸上已有喜色。

从安民到强兵，再到揽才，韩烬所献之策环环相扣。粮食能让百姓活下去，兵甲能守住疆土，而科举能为大秦寻来治理天下的人。

若这条路真能走通，大秦便不必再受制于门第与私交。

“此制甚好。”嬴政道，“待回咸阳，朕便命人商议推行。”

“陛下先别急。”

韩烬收起羽扇。

“科举虽好，却有一个绕不开的难处。”

嬴政看向他：“何处？”

“读书人太少。”

韩烬道：“天下历经战乱，百姓为一口粮食奔忙，识字尚且不易，更不必说读书习学。”

“朝廷即便设下考校，能入场的人也未必有多少。寒门若没有读书的机会，科举的大门开得再宽，他们也走不进来。”

嬴政眉头渐渐皱起。

章邯道：“那便先让百姓读书，再行考校。”

“谁来教？”韩烬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