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股威压太过可怕。

他终究低下头，一滴泪水砸在干裂的泥土上。

这不是畏惧死亡。

而是凡人直面圣威时，身体本能生出的战栗。

尉缭同样难以站稳，扶着一块山石，艰难抬头。

“小师弟……”

“你的修为，竟已快要追上老师了……”

嬴政站得最稳。

他望着半空中的韩烬，眸中没有恐惧，只有前所未有的炽热。

大秦的国运，选择了韩烬。

而韩烬，也选择了大秦。

许久之后，天穹中的金光渐渐收敛。

百尾锦鲤重新落向干涸湖底。

韩烬从半空落下，轻轻踏在小舟之上。

那股压得章邯喘不过气的威势，也随之散去。

章邯猛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四周。

湖没了。

湖底全是裂缝。

嬴政也看向韩烬。

韩烬随口道：“湖水当复。”

话音才落，干裂的湖底传出闷响。

地下水脉轰然冲开泥层，一股股清水喷涌而出，转眼汇成水流，水流又迅速漫过湖底。

不过片刻，湖水重新填满湖泊。

百尾锦鲤摆动鱼尾，重新游入水中。

章邯站在岸边，盯着那片恢复如初的湖面，半晌没有说话。

他先前见过韩烬令死鱼复生，也见过韩烬引动大秦国运。

可方才那一句话，分明没有半点法诀。

只是一言。

湖泊便复原了。

“言出法随……”

章邯声音干涩。

“这是儒家秘术？”

韩烬坐回舟中，淡淡道：“纵横家包罗万法。”

“纵横之术，不拘一家，不限一门。”

“为达目的，百家手段皆可融会。”

章邯望着韩烬，心中再无半点质疑。

此人所学，早已不止纵横。

嬴政踏波来到舟上，目光落在韩烬身上。

“你如今，可算入圣？”

韩烬摇头。

“还差一些。”

“我已越过半圣，却还未真正踏入圣境。”

“大秦如今虽强，国运却不稳。”

“待大秦威震四海，万民皆以为秦人而自豪之时，我才可借这一国之势，真正成圣。”

嬴政放声大笑。

笑声传遍湖面，连远处的山林都似被震动。

“好！”

“朕的大秦，终于有了擎天之柱！”

荧惑守心带来的阴云，压在嬴政心头许久。

自见到那三颗血星起，他便没有真正放松过。

天道预言大秦将亡。

诸子百家观望。

六国遗民蛰伏。

朝堂之中，更不乏各怀心思之辈。

可此刻，嬴政胸中那股郁气终于散了大半。

天要亡秦又如何？

大秦如今有韩烬。

有一位超越半圣、未来可入圣境的国师。

天命若是一堵墙，那便砸开它。

韩烬的神色却始终平静。

绑定大秦国运，并非一时冲动。

他修行至今，寻得机缘无数，又有前世史书为引，修为早已走在天下绝大多数人前面。

可半圣到圣境，如隔天堑。

闭关苦修无用，单凭一人之力更无用。

他要借大秦之势，借天下之势，走一条前人未走过的成圣之路。

更何况，他也不愿亲眼看着这座横压天下的帝国，最终崩塌于乱世之中。

只是眼下的大秦，远没有表面那般稳固。

六国残余势力不曾真正臣服。

诸子百家各有算盘。

北方匈奴屡犯边境，南方百越也不安分。

连年大旱，又让各地粮食紧缺。

大秦国运虽盛，根基却已有裂痕。